2020年6月。砚湾的初夏已经转成了闷热的盛夏。
宋时易的毕业典礼在6月中旬。那天他穿了西式校服,站在操场最后一排。秦钰琪坐在台下,远远地看着他。他个子高,在一片黑色里很好认。她举起手机拍了一张——一只手举着手机的自拍角度,画面里只有他半个侧脸和一片香樟树的绿。
典礼结束后他没有立刻去VK俱乐部报到。VK那边给他留了两周缓冲期,让他处理私事。这两周里他做了一件事:把申请学校攒的所有笔记整理好,放在秦钰琪家门口的脚垫上。
她打开门看到那摞笔记的时候,站在门口愣了很久。最上面一本物理HL的封面上写着一行字:「第7章到第12章,你IA里用得着。」字迹工整,像印刷体。
她抱着那摞笔记坐了一下午。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从里面掉出一颗糖。糖纸已经有点皱了,但糖还在。柠檬味的。
毕业后,他去了VK俱乐部训练基地。
秦钰琪偶尔在许泽的朋友圈里看到训练的照片——他穿着VK的队服,汗水顺着下巴滴下来,表情专注。她每次都会点开大图看三秒,然后退出。没有点赞,没有评论。但许泽知道她看了——因为他每次发完,秦钰琪的微信步数就会突然增加几百步。
她自己的申请季准备工作也正式开始了。TOK论文二稿、EE选题确定、三门HL的IA收尾。UX作品集第二个项目——流浪动物领养APP的界面设计——她每天晚上画到凌晨一点。林知遥说她“真是够忙的”,她没反驳。
但有一件事她确实顾不过来了。
花园里的橘子和年糕。
以前她经常去,周末甚至会在花园里坐一整个下午。但最近一个月,她连去花园的时间都挤不出来。猫粮是景月和景川偶尔帮忙放的,但她知道两个孩子也有自己的暑期课。
7月底的一天,她终于挤出时间去了一趟花园。橘子瘦了很多,毛色暗淡。年糕倒是长成了一只大猫,但看到她的时候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跑过来蹭她的腿——而是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歪着头看她,像在问“你怎么才来”。
她蹲下来,把猫粮倒进碗里。橘子凑过来吃,年糕还是站在原地。
她鼻子一酸。
8月初。宋家别墅。
这是宋时易临行前的送别聚餐。两家人都到了——宋父宋母、秦父秦母、秦钰琪带着景月和景川,宋企昂和宋思扬也在。
饭桌上热闹得很。宋思扬叽叽喳喳说暑假去学冲浪的事,景川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景月安安静静地吃菜,偶尔给秦钰琪夹一筷子。
饭后,大人们散到各处。宋父和秦父去了书房喝茶。
“老秦,你那个东南亚的项目最近怎么样了?”宋父给秦父倒了杯茶。
秦父放下茶杯,眉头微皱:“不太顺。沈志远那边最近动作很大——他的人上周去工厂拍了一组照片,发到行业媒体上,说我们面料有质量问题。”
“又是他?”宋父脸色沉了一下,“这个人做事太过分了。”
“我也在想。”秦父压低了声音,“上次合同谈判的时候他就故意压价,这次又搞舆论战。我怀疑——海外项目那边的供应链出问题,很有可能就是他在背后搞鬼。”
“你有什么证据吗?”
“还不确定。但我的人最近跟他吵了好几次。我的人负责海外采购,沈志远的人想插手,我没让。”秦父叹了口气,“我本来不想把事情想那么坏,但沈志远这个人——做事没有底线。”
秦钰琪去宋时易房间拿猫条路过书房时,听到“沈志远”三个字。她想起最近父母在家经常提起这个人,好像是爸爸大学同学,现在合作方那边的人。当时没在意,现在听爸爸的语气——好像这件事比她以为的严重。
她没多想,拿了猫条转身下楼。
客厅里,江雅琴和祁雯并排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一部老电影。两个人的目光看似盯着屏幕,实际上——
“你看你看——”江雅琴用胳膊肘碰了碰祁雯,声音压得很低但掩不住笑意。
祁雯顺着她的视线往落地窗外面瞟了一眼。小院里,秦钰琪和宋时易并肩站在香樟树下。
“我儿子今天穿的那件白T恤,就是七七去年给他挑的。”江雅琴说。
“我儿媳妇就是眼光好。”
“我女婿就是帅。”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
旁边的地毯上,宋企昂正带着景月和景川玩UNO。宋思扬趴在沙发扶手上,顺着两位母亲的视线往窗外看。
“二哥,你说江女士和干妈看的啥电影啊,笑成这样?”宋思扬一脸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