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5月。初夏。
砚湾的五月来得热烈。香樟树的新叶子已经铺满了整条校道,阳光穿过枝叶落在地上,碎金一样。空气里混着桂花和海风的咸湿,吸进肺里都是暖的。但图书馆四楼的气氛比冬天还冷——期末考在即,所有人都在埋头刷题。
秦钰琪马上要面临升入IBDP预备班的选拔。IGCSE阶段的英语B对她来说是个坎——英语A(母语水平)她没问题,但英语B的商务写作格式总是搞混。Formalletter的salutation用DearSir还是DearMr。,plaier的语气要强硬到什么程度,Report的heading到底要不要加编号——她对着练习册发愁了整整一节课。
周五下午。图书馆四楼。
她趴在靠窗倒数第二张桌子上,面前摊着一本英语B练习册和一本词汇手册。笔帽被她咬得全是牙印。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柠檬水。
"你英语B到底怎么过的?"她把脸埋进胳膊里,闷声问。
"我法语B都过了你跟我说英语B?"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猛地抬头。宋时易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她旁边的位子上——中间隔着一个空位,但距离比拳头还小。他面前摊着一本物理HL的课本,旁边放着一杯冰美式,杯壁上凝着水珠。他穿着藏蓝色校服外套,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口卷到手肘,露出那根红色编绳。
"你什么时候来的?"
"十分钟前。你对着那道题发呆了九分钟。"
"……你偷看我?"
"你坐我对面,我不看你也看到了。"
"你坐我对面?"
"四楼靠窗倒数第二张桌子,我每周三下午都来。"
"你为什么不坐五楼?"
"五楼太安静了。许泽说像太平间。"
"……许泽说话真难听。"
"但他说的对。"
她低头继续看题。他低头继续看书。两个人各忙各的,但中间隔着的距离小到她能闻到他冰美式上的水珠蒸发后的味道。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她终于忍不住了。
"安安哥。"
"嗯?"
"这个商务信函的salutation到底用DearSir还是DearMr。?题目里说对方是已知姓名的高管,但我不确定要不要加职称……"
他把物理书转过来,看了一眼她的题目。目光在她练习册上停了两秒。
"DearMr。因为对方是已知姓名的高管。如果是未知姓名才用DearSirMadam。"
"哦……"
"还有,你第三段的逻辑连接词用错了。However应该放在句首加逗号,不是放在句子中间。"
"你连英语B的语法都记得?"
"我IB预备课学过。"
"你——"
"还有,你字太丑了。"
"宋时易!!"
隔壁桌的高三学姐回头"嘘"了一声。两人同时闭嘴。然后同时低头——秦钰琪憋笑憋得肩膀发抖,宋时易嘴角压不住,但还在假装看书。
学姐翻了个白眼,继续写她的论文。
又过了半小时。她终于把那封商务信函改完了。放下笔的时候,发现他杯里的冰美式已经喝了一半。
"你物理HL看到哪了?"她小声问。
"FaradaysLaw。"
"你都会了?"
"差不多了。期末考完如果还不会,我就完蛋了。"
"你也会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