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像你（第2页）

但镜子里的女孩嘴角还是往下撇了一点。

七月底的一个晚上。两家视频通话。

秦阿姨把iPad支在餐桌上。屏幕那头，江阿姨的脸出现在画面里——背景是法国外婆家的客厅，暖黄色的灯光，墙上挂着一幅印象派的风景画。宋时易坐在沙发角落里，低头看手机，头发比走之前长了不少，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眉毛。

"安安你看七七瘦了没有？"江阿姨把iPad往他那边推了推。

屏幕里的宋时易抬头看了一眼。隔着半个地球，他的脸在屏幕上显得有点小，但琥珀色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像两盏小小的灯。

"瘦了。"他说。

秦钰琪坐在自家餐桌前，正往嘴里塞一块排骨，闻言差点呛到。

"你吃慢点。"他补了一句。

"你又不在我怎么慢？"她脱口而出。

屏幕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他嘴角翘了一下。

"回来管你。"

秦钰琪猛地捂住嘴。这句话——太犯规了。不是"回来找你"，不是"回来再说"，是"回来管你"。像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不需要任何前提的宣告。

她低头扒饭，耳朵红得发烫。

视频还在继续。大人们在聊法国的天气、外婆的身体、宋叔叔那边合作项目的进展。秦钰琪和宋时易都没怎么说话，但屏幕右下角那个小小的窗口里，他一直在看她。

她注意到了。所以她吃饭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三倍。

吃完饭，她借口去洗手间，其实是跑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头发乱糟糟的，嘴角还沾了一粒米饭。

她赶紧把米饭粒擦掉，拍了拍脸，深吸一口气走回去。

视频还没挂。江阿姨正在跟秦阿姨炫耀宋时易在法国训练成绩"他进步可大了，上次小组赛拿了第一"。秦钰琪坐回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西兰花。

"你又只吃西兰花。"屏幕里的他说。

"你怎么知道我在吃西兰花？"

"你每次夹菜都是先夹西兰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筷子——确实，夹了一块西兰花。她放也不是，吃也不是，最后硬着头皮塞进嘴里。

屏幕那头，他笑了一下。不是嘴角微翘那种，是真的笑——眼睛弯了一点，露出一点虎牙的尖。左脸那个很浅的梨涡若隐若现。

秦钰琪看到那个笑容，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听到江阿姨在屏幕那头说："安安你笑什么？"

"没什么，妈。"

他低头继续看手机。但秦钰琪注意到他耳尖红了。

视频挂了之后，秦钰琪坐在餐桌前发了很久的呆。iPad黑了屏，映出她自己的脸——嘴角还沾着一点西兰花碎屑，眼睛亮得不像话。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周她发了一条朋友圈——一张糖纸的照片，配文"最后一颗，纪念一下"。糖纸是黄色的，柠檬味的。她设了仅三天可见。他居然截图了。

所以——他不仅看了她的朋友圈，还截图了。还存着。

她打开微信，点开他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像你」。她盯着那个"像"字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你什么时候回来？」

打完又删了。

又打了一行：「橘子的小猫长大了。」

又删了。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只是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还有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