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那铁尸的九阴白骨爪,我江南七怪在嘉兴、在王店镇,都领教过。她既敢追来桃花岛,便是与我七怪、与郭靖、与桃花岛为敌!岛主夫人放心,我等虽是草莽,却也知恩义。这岛上待我们如亲人,那铁尸若敢来,我江南七怪便是拼了这几条老命,也要与她再斗上一斗!”
“大师父!各位师父!”郭靖感动得热泪盈眶,重重磕下头去。
韩宝驹扛着单刀,咧嘴道:“靖儿,你小子如今是桃花岛的姑爷,那铁尸便是你我的共同仇敌!二哥说过,再遇上她,咱们七怪合力,加上岛上的阵法,定叫她有来无回!”
朱聪摇着破油纸扇,也收了往日的嬉笑,肃然道:“正是。那铁尸阴毒,咱们便以正克邪。靖儿,你那培元掌沉浑厚重,最是克制阴毒功夫,到时你与蓉儿、岛主一同,咱们布个阵,定能擒她!”
冯蘅听着众人这般同仇敌忾,心中那点担忧,稍稍散了些。她靠在软枕上,微微喘息,轻声道:“有诸位在,蘅儿便安心了。只是……那铁尸也是苦命人。当年她与陈玄风盗经叛逃,闹得江湖血雨腥风,说到底,也是贪念二字害了他们。若她肯回头……罢了,她执迷至此,怕是劝不回了。罢了,药师,你莫要伤她性命,若能擒住,便废去她的武功,交由官府发落罢。”
她说着,又咳了两声,脸色微微发白。郭靖连忙上前,端过一旁温着的药碗,侍奉冯蘅喝下,又剥了一颗蜜枣塞进她嘴里,憨厚道:“岳母,您莫要忧心,安心养身子。靖儿记下了,若擒住那铁尸,便废去她的武功,不取她性命,全了岳母的慈悲之心。”
冯蘅含着蜜枣,甜意从舌尖润到心里,她伸手抚了抚郭靖的头发,轻声道:“好孩子,你有这份心,娘便欢喜。”
……
当夜,暮色四合,海风渐凉。
桃花岛的外围阵法,已尽数开启。桃林阵、芙蓉阵、迷踪阵三阵连环,在夜色里隐隐透出一层淡薄的雾气,将整座岛笼在一片朦胧的清辉里。岛上弟子分成三班,手持兵刃,在阵眼与回廊间来回巡逻,灯火蜿蜒,如同一条长长的火龙,将桃花岛守得铁桶一般。
黄药师亲自去阵眼坐镇,临行前,他立在暖阁外,青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回头闷声道:
“蘅妹,你安心在暖阁歇着,莫要出来。老夫去去便回——哼,那孽障若敢来,老夫便让她知道,桃花岛的阵法,可不是她那点邪功能破的!”
冯蘅由侍女搀着,立在暖阁门边,披着狐裘,轻声叮嘱:“药师,你莫要轻敌,莫要亲自犯险。我在岛上,等你回来。”
黄药师重重“嗯”了一声,青袍一拂,大步流星地去了,那背影在夜色里透着一股孤高与决然。
……
夜深了。
听雨院里,红烛摇曳。
郭靖与黄蓉并肩立在窗边,望着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桃林,久久没有说话。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寒,像是远处有什么东西,正一点点逼近。
“郭大哥,”黄蓉轻声开口,靠在他肩头,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满是坚定,“那铁尸既来了,咱们便一同面对。你莫要独自冲在前头,蓉儿与你一同。咱们有岛上的阵法,有爹坐镇,有二师兄的密报,有七位师父与婆婆相助,定能护住娘,护住这座岛。”
郭靖反手将她的手握得紧紧的,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那颗因仇恨与担忧而紧绷的心,终于安稳了些。他低头看着她,憨厚而无比郑重地道:
“蓉儿,我方才在岳母面前立了誓,此生定护你、护岳母,护这座岛。那铁尸的九阴白骨爪虽阴毒,可我有培元掌,有你教的步法,有岳父的阵法,更有你在我身边。我郭靖便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让那铁尸伤你分毫,绝不让岳母担惊受怕。”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那柄乌黑的短剑,就着烛光,一遍遍擦拭着剑刃。剑身映出他坚毅的眉眼,也映出窗外那轮被薄云遮住的、朦朦胧胧的月亮。
“蓉儿,”他轻声道,“你还记不记得,在江南的破庙里,你曾问我,若你是女子,我护不护你?我说,便是女子又如何,我护你一辈子。如今你不仅是我的蓉儿,还是我的妻子,是桃花岛的女儿。这一回,换我护着你,护着岳母,护着这个家。我郭靖说到做到。”
黄蓉听着,眼眶一热,伸手轻轻覆在他握剑的手上,声音细若蚊蚋,却满是笃定:
“郭大哥,蓉儿信你。这江湖的风波,蓉儿陪你一起挡;这岛上的娘,蓉儿陪你一起护。咱们一家人,白首不离,再不分离。”
两人十指相扣,望向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
海风习习,桃林沙沙。
可就在这一片静谧之中,远处的海面上,忽然传来一声极其凄厉、极其怨毒的嘶啸——像是夜枭,又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铁皮上狠狠刮过,听得人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那声音,隔着遥远的海面与层层的阵法,隐隐约约地传来,在桃花岛的夜空里回荡,带着一股刻骨的恨意与血腥气,久久不散。
郭靖浑身一震,握紧了短剑,眼中燃起一团火。
黄蓉也握紧了他的手,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惧怕,只有一片澄澈的坚定。
梅超风,来了。
风波,已至。
而属于桃花岛的这个夜晚,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