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陆乘风,顿首百拜,飞报师父、师娘:
月前,铁尸梅超风伤愈离了江南。她一路北上,沿途以活人练功,凶焰更炽,江南一带已有数名武林人物丧于其九阴白骨爪下,死状奇惨。弟子多方探查,那铁尸似是查出了当年归云庄破阵、铜尸罩门被点破之真相与桃花岛有关,又兼恨郭少侠杀夫之仇,竟似有往东海而来之意。
弟子已加派庄丁,沿水路暗中留意,特飞报师父、师娘,万望岛上早作防备。弟子本欲亲自来岛,奈何庄中事务羁绊,又恐打草惊蛇,故先遣快船送报。
弟子陆乘风,再拜。”
密报末尾,还附着一张海图,上面用朱砂标出了梅超风一路东行的路线,那朱砂点一路往东,直指东海之中的桃花岛!
郭靖握着那页薄薄的信笺,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他抬起头,望着黄药师,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恨意与决然:
“岳父!那铁尸两次寻我复仇,皆未得逞,如今伤愈,竟敢追到桃花岛来!她夫君陈玄风是靖儿杀的,仇是靖儿惹的,靖儿岂能连累岳父岳母与岛上无辜?若她敢踏上桃花岛半步,靖儿愿率当前阵,护住岳母与蓉儿,护住这座岛!”
黄蓉也仰起小脸,眼中满是坚定:“爹,蓉儿虽不才,却也自幼在岛上长大,那铁尸的路数,蓉儿知晓几分。她若敢来,蓉儿与郭大哥一同御敌,绝不让她伤了娘一根头发!”
黄药师看着眼前这一对儿女,冷哼了一声,可那紧绷的神色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他拂袖道:
“哼,你们两个,倒还有几分骨气!也罢,那孽障既敢来,老夫便让她瞧瞧,桃花岛的阵法,岂是她那点邪门功夫能破的!曲灵风!”
“弟子在!”曲灵风连忙躬身。
“传老夫令:即日起,岛上外围阵法全部开启,桃林阵、芙蓉阵、迷踪阵,三阵连环,日夜不息;岛上弟子分成三班,日夜巡逻,不得有片刻懈怠;再有,没有老夫的令,任何人不得私自出岛,更不得私自靠近阵眼——尤其是你们两个!”
他说着,瞪了郭靖与黄蓉一眼,闷声道:“老夫可不是护着你们,是怕你们两个不知天高地厚,擅自冲出去送死,反倒坏了老夫的阵法!那铁尸的九阴白骨爪阴毒无比,你们两个那点道行,还不够她一爪挠的!给老夫安分待在岛上,听到没有?”
郭靖与黄蓉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是!岳父(爹)放心,我们记下了!”
……
当下,众人便往主院的暖阁而去——冯蘅还在暖阁里,由侍女与李萍陪着,等着他们查看的消息。
暖阁里,银丝炭烧得正旺。冯蘅披着一件厚实的白狐裘,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膝上盖着薄毯,脸色比去岁好了许多,却仍有些苍白。她手里正拿着一件小小的衣衫,那是给未来外孙缝的,针脚细密。李萍挨着她坐着,手里也拿着针线,跟着她学缝江南的帕子。两人说说笑笑,见众人进来,冯蘅抬起头,唇角便弯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靖儿,蓉儿,药师,”她轻声开口,目光扫过众人凝重的神色,那抹笑意便淡了些,“可是……岛外出了事?我方才听弟子说,你们去了阵眼?”
郭靖上前一步,撩袍跪下,恭恭敬敬地将方才之事一一禀明:阵眼发现死兽、五个血洞、黑血、脚印,以及陆乘风的密报——梅超风伤愈,离江南往东海而来,似是冲着桃花岛。
他说着,眼眶通红,哽咽道:“岳母,都是靖儿惹的祸。若不是靖儿杀了陈玄风,若不是靖儿连累了岛上,那铁尸也不会追来。靖儿……靖儿愿一力承担,绝不让岳父岳母与蓉儿涉险半分!”
冯蘅听着,那双温柔的眼眸里,渐渐泛起一层水光。她放下手中的针线,颤抖着伸出手,轻声道:“靖儿,快起来。这事,怎怪得了你?”
她看向身侧的黄药师,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柔和:
“药师,那铁尸……是来寻仇的不错。她夫君陈玄风盗经叛逃、为祸江湖,死有余辜;她自己执迷不悟,一而再、再而三地寻靖儿报复,又追来岛上,这等仇恨,本就该有个了断。可你莫要轻敌——”
她微微喘息了两下,轻声咳了一声,才继续道:
“那梅超风当年与陈玄风盗经,是你座下的弟子;她练的九阴白骨爪,阴毒诡异,这些年又不知练到了什么境地。岛上阵法虽妙,可人心难测,她若学了什么破阵的邪法,或是拼着不要命硬闯,难免有个闪失。你……你莫要亲自犯险,莫要因一时之气,便冲到阵前去与她拼命。你若有个闪失,我与蓉儿、靖儿,可怎么好?”
她说着,眼泪便落了下来,伸手轻轻攥住了黄药师的袖角。
黄药师被她这一番话说得心头一软,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面上依旧冷傲,声音却柔和了许多:“蘅妹,你放心。老夫岂是那等莽撞之人?老夫的桃花阵,岂容她放肆?老夫只消坐镇阵眼,她便插翅也难飞进来。倒是她——若敢来,老夫便清理门户,省得她再为祸江湖!”
冯蘅含泪,轻轻点头,又看向郭靖与黄蓉,柔声道:“靖儿,蓉儿,你们也记着娘的话——若真遇上那铁尸,莫要硬拼,保住性命要紧。你们两个,是娘在这世上最看重的人。娘在岛上,等你们平平安安地回来,可好?”
“岳母!”“娘!”郭靖与黄蓉齐声应着,双双跪下,眼泪扑簌簌地落。郭靖重重磕了个头,哽咽道:“岳母放心!小婿此生,定护蓉儿、护岳母,绝不让那铁尸伤岛上分毫!小婿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护住这座岛!”
黄蓉也哭着点头,脆生生道:“娘,蓉儿与郭大哥一同御敌。蓉儿自幼在岛上,懂些阵法关窍,也懂那铁尸的路数,绝不会莽撞。娘要好好的,在暖阁里等着蓉儿回来!”
“好,好……”冯蘅含泪而笑,伸手一手拉着一个,将他们扶起,眼中满是慈爱与期许。
……
一旁的李萍早已听明白了原委,她虽是个草原上的粗鄙老婆子,却也知道事情凶险。她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到郭靖面前,沙哑着嗓子道:
“靖儿,那铁尸……便是那夜在客栈要杀你的女魔头?她竟追到岛上来了?儿啊,你莫要怕,娘虽老,却也还能抡得动刀!咱们江南七怪,也不是吃素的!”
她说着,转头望向身后的江南七怪。柯镇恶手持铁杖,盲眼中满是凝重,铁杖在地上一顿,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