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还算干净。
这巡夜的感觉倒是和以前值夜很像。
那时候守的是营地,有时候周围全是伤员,火堆不敢烧大,怕引来东西。
风一吹,帐篷布哗哗响,混着伤员翻身时刀剑磕碰的轻响,还有远处不知什么在泥地上拖行的闷声。
现在耳边只有草浪。
一层一层从北往南推,滚过坡脊又落回凹地,沙沙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听不清词。
我左手提着灯,能照亮我脚前几步远的路面,砂砾和草根在光里清清楚楚。
我走了一个来回,没碰上什么。
最后只在靠海岸的窄路上看见几道浅浅的爪印,比前阵子见过的都浅,像是以前留下的,被风磨了大半。
蹲下来看了看,爪尖的方向朝北,应该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我做好记录,继续走,把整条西线巡完,又绕到起点,站着听了一会儿风声。
南边草坡后面是码头方向,看不见灯火,只有极淡的灰白天光浮在远处地平线上。
什么都没有。
月亮从头顶偏东时,我踏上归程。
走到沙原中段时,远远就能看见终夜长茔方向的灯塔亮着,光柱从塔顶斜着切下来,比平时看着更清透。
我停下步子,朝那边看了一会儿。
灯塔的光柱稳稳地立在北面夜空里。
我继续往家里走。
脚下踩过沙石或草叶,时不时发出细碎的脆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回到院子时,月亮已经斜到矮丘后头去了。
我把提灯挂回门边的铁钩上,推门进屋,点起炉子,倒了杯凉水灌下去。
窗缝里钻进来的风比走时更凉了,带着一股秋天特有的干草味。
我坐在炉边的凳子上,把脚伸近炉口烤着,低头看了一眼衣袋口露出的那截图纸边角。
明天得把西线南线再走一遍,把图上标的几个位置都确认清楚。
然后是后天,大后天……
我把杯子放下,起身去铺床,把厚毯子从箱底翻出来搭在铺上。
躺下时,提灯的光从门缝漏进来一条细线,悄无声息地落在床沿上。
我在心里过了一遍明天要走的路线,闭上眼睛。
风擦过屋顶,沙沙地掠过瓦面,整夜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