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角滑到一边,我伸手去摸,指尖碰到床沿,凉得发麻。
我坐起来,肩上外袍滑下去堆在腿边。
低头看左腕,月牙印记还在发亮,光从皮肤下透出来,比平时深。
指腹按上去,有些烫,几秒后才凉下去,留下一丝发麻的余劲。
那湖里的光,和那天在湖边看见的一样。
天上没有云,水里没有我的影子。
只有那点东西,不近不远地亮着。
我披上外衣,赤脚踩到地上。
石地板凉得我整个人清醒几分。
提灯从门边取下来放在了桌面上,那点幽蓝在溢进来的雾气里轻轻地跳了一下。
我到桌边坐下,伸出手,想碰一碰灯罩,指头在离它半寸的地方停住,又收了回来。
灯不像在等我。
恍惚中,我眼前又浮现那片映不出周身的湖。
旧日里,梦见这种奇怪的东西,多半是被什么盯上了。
那里的迷梦会渐渐吞噬人的精气神,等融进去,人就不再完整,自然也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所以我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摸剑,去看窗,去确认自己还活在真实里。
剑还在床边,窗外只有雾。
屋里也没多出什么。
空气依旧潮得发沉,混着草叶和旧木头的味道,和睡前一个样。
这个梦很奇怪。
它干净得像刚融化的雪水,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流过来。
有东西在很远的水流尽头呼唤我的名字,只是还没到我该回应的时候。
我倒了半杯放凉的水,喝了一口。
提灯的光在杯底投下一小片幽蓝。
水从喉咙凉到胃里,人彻底清醒了。
放下杯子,我起身把窗推开一条缝。
雾涌进来,带着凉气和草叶味。
天还黑着。
湖在雾的那头。
那点光也还在。
像有什么话,只说了一半。
我重新坐回桌边,把提灯往自己这头挪了挪,拿起笔,深吸了一口气,想继续写那几页识了一半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