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片刻,他才低头抿了两口,然后从衣袋里取出一方叠得整齐的深色手帕,把指尖沾到的水痕一点一点擦净。
我看得有些入神。
“你怎么连擦手都这么细致。”我还是没憋住。
他抬眼看我,像没听懂这句话。
“噢?您是觉得太拘束了?潮气总是会钻得到处都是,时间久了便习惯了。”
我张了张嘴,发现接不上,索性又闭上,默默往炉子里添了根柴。
火光跳起来,把他投在墙上的影子推得东倒西歪。
屋外雨声噼里啪啦地打在屋顶上。
“您这屋顶,比我想的结实。”他忽然开口。
“那你还专程冒雨跑来。”我扭头看他。
“西角那点漏雨过了今晚就会顺着梁木往里渗,等天晴了再修,墙皮要脱一大块。”
“还是你有先见之明。”我搓了搓手扫视一圈,舒了口气,和他闲聊感慨,“刚来那会这简直破得没眼看,现在这修得这么好,忙活了这么多力气,哪天我要是搬走,都舍不得这屋子。”
他闻言,默了片刻。
火光把他的手照得发亮,他垂着眼,指尖在手帕折好后的边角上轻轻摩挲,像在量那道折痕该收在哪。
“您有打算离开这里?”他低声道,像只是顺着接一句,又像别有所指。
我愣了一下。
“眼下当然没这个打算。”我没多想,咧开嘴巴,“这地方挺好,有菜有海还有闲,噢,还能和灯塔上的先生当邻居。”
他弯了弯眼,没说话。
雨声小下去,屋顶上的响动从密变疏,像谁从房梁上慢慢走过。
蓝火在灯中稳稳地亮着,不再乱动。
我起身去掀锅盖,把早饭剩的土豆番茄浓汤热上。
他仍坐在炉边,背挺得笔直,影子打在墙上显得比本人还长。
我盛了一碗放在他手边,自己端碗蹲在炉前,边吹边喝。
他低声道了句谢,到底没碰那碗汤,只把手帕重新叠好,收回衣袋。
这人吃这么少,都不饿的么。
我没勉强,自己一碗接一碗,把锅底都喝干净了。
雨水绵绵地撒在屋顶,像要把整个小屋和着在它里面两个躲雨的人,都轻轻裹进一层水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