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椅子上还堆着昨夜随手搭上去的外袍和两件短衫,桌面上练了一半的字纸铺得到处都是,墙根那排萝卜缨没收,还摊在竹筛里。
“你坐。。。。。。先别坐。”我歘地一步跨到椅子边,把那堆衣服抱起来,塞进床尾的木箱。
有两件没叠好,我胡乱压了压,这才把椅子拖出来,“好了,随便坐。”
他目光在桌边那叠字纸上一停。
“噢,这是您今日写的?”他问。
“随便练了练,屋里潮,笔尖总化。”我摆摆手,“写得不好。”
菲林斯走过去,把最上面那张拿起来看。
他看字时和平时一样安静,纸页在他指间轻轻转了个角度,像要把每一笔都看进纸纹里。
“这个‘归’字,收势已经好很多了。”他说,“只是最后一笔落得太快,墨吃进纸里花了。”
“外面下雨,心不定。”我老实巴交。
他偏过头看我一眼,没再说什么,把手套取了下来。
那双手套沾了层薄潮,他叠好放在桌边,指尖在折痕上按了按,才在椅上坐下。
“油布我放门口了。”他坐定后说。
“我去拿我去拿,你坐着就行。”我走到门边,把靠在墙上的油布拎进来。
油布卷得齐整,用细麻绳扎着,一点没湿。
他的伞可真大。
我嘀咕。
这盆大的雨打下来,油布边角一点没湿。
菲林斯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来走到了西角,仰头看那处滴水的位置。
我搬了张凳子过来,他示意我把油布递上去。
他先用手背试了试屋顶那片的湿度,又用我递过来的旧布把梁木上的水迹来回擦净,才将油布铺上去,边角折进木缝里。
我在下面替他扶着凳子,又按他说的把几块石头搬上凳面,他接过去,逐一顶上油布和木缝之间,卡紧。
“这样就算雨再下两天,也不会漏了。”他道。
“你真厉害,你比修屋顶的还像修屋顶的。”我仰着头夸他。
“承蒙夸奖,这地方住久了,免不了会做些琐碎活计。”
我屋子里点着火炉。
他坐到火炉边,掌心朝着炉口,很慢地翻过一面。
我给他倒了杯热水,他接过去,道了谢,没急着喝,只让杯子在手里暖着。
灯里的幽蓝跟着他的动作偏了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