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新铺开一张纸,接着练他写在背面的那几个字。
棚下只剩油灯偶尔爆出极轻的响,还有笔尖在纸上沙沙走动的声音。
夜色从四周漫上来,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桌面上,随着风一晃一晃。
写满小半页时,我停下笔。
菲林斯已经站起来,正把装好的提灯挂回腰侧。
他的影子在墙上挪了挪,和我的那道并排。
我低头继续写,可这次笔尖落在纸上却停了很久。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跟人谈起“来处”了。
包括在旧日的时候。
我的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张又一张边角褪了色的旧页。。。。。。
茫然无措的来处,薜萝藏虺的危机,污秽杂生的世界,蝇营狗苟的人群,志同道合的相逢。。。。。。形影单只。
奇怪的动物都被保护起来,奇怪的人却遭受排挤。(注1)
我叹了口气,将胸中憋着的那口浊气缓缓吐出。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我是说,先把字写完。
笔尖蹭纸的沙沙声重新响起,混着上头风擦过塔壁的轻响。
天彻底黑了。
终夜长茔里的蓝花在夜色里亮起来,隔着一道道草丛,一小簇一小簇的,像散落在蓝坡海浪上的星。
我收拾好练字的纸,卷成筒握在手里。
“差不多了,今天谢谢你。”我站起来,“下次再来交作业。”
他也起身,做出请的姿势。
我跨出去,脚踩在草坡上,草叶沾着夜露,凉丝丝的。
“近日夜里雾水浓重。”他在身后说,“您留意脚下。”
“知道。”我回头挥了挥手。
结果发现他还站在那,半个身子浸在月光里,另一半在暗色里模糊不清。
“晚上早点休息,别忙活这么晚。”我喊了一句。
“承您吉言。”他说。
月亮从云后面露出来,银辉洒在沙地上,把路照得发白。
腰侧的提灯轻轻晃了晃,那点幽蓝跟着焰尖跳起来,又稳稳落回去。
像有人隔着灯罩轻轻碰了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