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夏镇时刚过午后,风还大着,把镇口那几挂油布棚子吹得砰砰响。
镇西的老铺子我是头一回去,门口堆着几箱日用杂货,一个年纪很大的女人坐在门内矮凳上,正往盒子里码线卷。
我走进去,说买蜡烛,长条形、白蜡、细支、烧得慢、烟少,烛芯要拧得紧实的那种。
她抬头,目光从老花镜上头掠过来,没多问,从身后架子上取下一个扁木盒。
盒盖打开,里头码着两排蜡烛,根根细白,用半透明的薄纸隔开。
“还有吗?”我想多买几盒。
“就剩这些了。”
我点点头,给了摩拉,又找她要了两张油纸把木盒包多了一层。
出铺子没走多远,经过一家果脯铺子。
门口摆着几罐蜜渍的果子,切面浸在浅金色的糖汁里,光一照跟冻住的溪水似的。
我凑近些,认出里头有夏槲果和白灵果。
“这个怎么卖?”我指指那罐夏槲果。
老板是个瘦高的老头,说价的时候还从罐子里夹了片出来给我试。
琥珀色的果肉,外头裹着薄薄一层蜜,咬下去甜得干脆,不齁。
“夏槲果拌的蜜,别家可做不出这个味。”老板介绍。
确实很不错。
我还看见有别的好几种口味。
买了两罐,让他包严实了,又搁到装蜡烛的盒子外面,用绳子扎了两道。
沿路去买了盐。
盐铺老板和我打招呼,说又来了。
我面色如常地点点头,说你家的盐好吃。
我们都笑了。
到终夜长茔时,天色刚开始往暗走。
我沿着土路上去,远远就看见菲林斯坐在棚子下面。
桌上摊着一卷泛黄的旧纸,铜尺压着纸边,他背微侧着,手边另摊着几张纸,正拿笔写着什么,笔尖蹭过纸面的细碎声响断断续续。
风把他额前那几绺碎发吹得轻轻掀起来几分,很快又落回去。
我走近了,他才抬起头。
“塞夏提雅小姐。”他放下笔,目光先落在我怀里那包东西上,又回到我脸上。
“喏。”我把包好的盒子往他桌边空处一放,“蜡烛买回来了,你看看。”
菲林斯站起来,指尖在油纸边缘轻轻拨开,看到里头包得整齐的木盒,又把油纸重新压回去,动作带着那种他做任何事都像在擦瓷器的细致。
“有劳您专程跑这一趟。”他语气平缓,“这东西不太好找,镇西那家铺子不常开门。”
“那位置开得挺好嘛。”我拍拍手上的油纸味,“那附近还有小吃摊,闻着味道不错,下回你自己去的时候顺路还能在镇上吃口热饭。”
他抬头看我,嘴角一松,像要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还有这个。”我把一罐蜜渍夏槲果从绳子里抽出来放到一旁,另一罐带着绳子的往前推了推。
菲林斯的目光落在那只小罐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