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往回走。
路上我一直在想他说的“不必常加”和“我会帮您留意”。
当时听着像客套,现在往回看,那分明是实话嘛。
这灯油花钱都难买,他却把灯随手挂在门口给我,久亮不灭。
我又想起酒馆里那些人说起蓝火时的语气。
怕的人有,信的人有,而把这当故事听的人更多。
在那些或真或假的故事里,那点蓝火始终没有名字,它只是会沉默地在雾里亮起来,然后消失。
嗯,或许还有躲开扔过来的石头。
我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把买来的针线放进木盒,日用品摆放整齐。
提灯已经被解下来放在了桌面上,里面的火苗一如既往地幽幽亮着,像一小块从雾原深处取出来的天光。
旧日也有过引路的传说。
说雪境荒野里有种东西,会化成死去旅人的样子,提一盏灯在夜里走,引着迷路的人往更深处去,跟着它走的人,最终都会被引向冰缝,最终冻僵在深谷里成了污染物种的食粮。
而那些活着回来的人,再也不敢在夜里望一眼远处的光,那里的光从不是救赎,是裹着糖衣的陷阱。
我托着下巴,看面前这团蓝光。
这里的不一样。
我伸出手指,在灯罩外极轻地碰了一下。
蓝火在里头小小地一跳,像在回应,又像在说,那不是我。
我忽然很想见菲林斯,我真的很好奇,这家伙以前到底干过多少事。
我还没想好见了他说什么,是问“你以前帮过多少人”,还是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灯油那么难弄”,又或者什么都不问,只是坐到他棚子下面蹭一杯他倒的酒。
把外套重新披上,却在门口站住了。
夜风从北边来,把院门吹得轻响。
可是,这样又有什么必要呢?
。。。。。。
我站了一会儿,又回去坐下。
伸手把灯往桌边挪了挪。
那点蓝光落在床沿上,把被角染成一片很浅的苍色。
合衣躺下。
屋外有鸟叫,一声又一声,从北边的矮丘后头传过来,像在雾里数着什么人。
早点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