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鬼火你追它它会跑,你砸它它还会绕开,哪有这么巧合的事。”老猎户哼笑一声,“我后来在矿上又听人讲过一样的,在熟悉的地方失去方向,看见浓雾中的蓝火,跟着它走的人最后都全须全尾回了镇子,一个人能是撞鬼,十个八个人都撞鬼不成?那这鬼还挺有原则。”
红脸男人哈哈笑了两声,又续了碗酒。
“反正我爹说,他是亲历过的,跟着蓝火走了一夜,那光开始还在前头,后半夜就飘到左边去了,像故意贴着沟沿照,一直走到天蒙蒙亮雾才散了,我爹抬头就是那夏镇北边的老桥,雾散后他回头想看看,结果那火早没了,地上也没有脚印,连烧过的草叶都找不着。”
我握着酒杯没动。
他们说的蓝火,我腰侧现在就挂着一盏。
而那个在雾里提灯的人,我见过不止一次。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走在那群迷路的人前头的样子,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好能让人看见,又不会把整张脸照得发白。
他连带路都这样,给一点光,让人自己跟着走。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替那个“□□”感到某种微妙的心虚,又或者只是忽然发现菲林斯的过去远比我想的要厚。
就像终夜长茔那一排排的墓碑,远远看只感觉数量多,走近了才看清每块上面都刻了字。
我把麦酒喝完,对鱼汤使用光盘行动,然后吃饱喝足地拎着东西出了酒馆。
天还是阴的,风里有股湿灰味,像要下雨又下不来的天气。
我拐去了镇外雾原边缘。
草果然很长,都能没到膝盖。
那些茎秆在风里涌成一大片浪花。
我站在草甸边,把蓝火提灯往身前提了提。
风从北边压过来,带着苔藓和旧水的气味。
提灯在我手中不动如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却又像在说:就是这里。
我低头看它。
那点蓝安静得近乎无辜,可它曾经照亮过不止一个在雾里快要被狂猎拖走的人。
“你以前也这样给人带路吗?”我低声问。
灯焰极轻地晃了一下,不知是风,还是它在应我。
菲林斯真是个尽职尽责的好执灯人啊。
片刻后我转身回镇上,去伏尼契商铺补了点杂货。
那伙计还是上次那个年轻人,正蹲在货架下理绳子,见我进来利索起身。
我装作随口问,执灯人用的灯油,这里有卖吗?
他愣了一下,表情有些为难:“那东西不单卖,执灯人的用度都紧着,北边卡得厉害,早断货了,您要灯油,得去皮拉米达城碰碰运气,还不一定轮得到外人。”
“断货了?”我重复。
“算起来断了好一阵了,我们这边个把月才来一点,早被人订走了。”伙计压低声音,“听说和北边的。。。。。。有关,今年连那夏镇这边的执灯人都拿得比往年少。”
我点头,没再多问,只买了几件日用和一包草纸。
出铺子时天已经暗了,镇口的铁皮路标被风吹得嘎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