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笑一声,说:“那您确实不需要太多人帮忙。”
“现在是需要了。”我低头看他,这个角度看下去他腰间的蓝火打在脚边小小一团,“你在底下,至少板子不会往我脸上招呼。”
他从下往上看我一眼,没接话,又弯腰去搬下一块石头。
我坐在屋角,看见他弯腰时背后绷出很窄的一道弧线。
太阳从头顶滑到西边,屋顶才重新压好。
最后一层草和泥是我自己糊的,菲林斯在下面给我递了三次水,每次我都说不用,最后都喝了。
水里有一股淡淡的草木味,凉得恰到好处。
我从房顶跳下来,双脚落地的瞬间膝盖震得有些麻。
我甩了甩腿,把手在衣摆上擦干净,朝菲林斯拱了拱手:“谢了,又欠你一次。”
“您自己修的,我只是扶了一会儿木头。”他正把没用完的石料码到墙根,背对着我,语气还是那样不咸不淡,“微不足道。”
我张嘴,本来想说点更成样子的感谢,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身上有那种让人不自觉跟着放轻的节奏,太正式的话说出去反而感觉不对劲。
“真不来吃顿饭吗?”我转而问,“我还有烧饼,前些天买的,就是得热一下,你看这天也不早了,你回去也是一个人煮茶闻味道。”
他转过身来,神色柔和,拒绝得很轻:“承蒙您的好意,终夜长茔还有些报告得今日整理完,再说您忙了一整天,与其招待我,不如早些休息。”
他说得滴水不漏,我一时半会儿挑不出下嘴的地方。
这就是我现在了解到的菲林斯,把客气和距离调得刚刚好。
“行吧。”我放弃,“那下次我带点更好吃的去找你,你别又给我倒了杯茶就打发我。”
“不会。”他唇角微弯,“我会把茶也换成酒。”
我大笑起来,朝他挥挥手。
他转身往外走,衣摆带起那串细碎的金属声,像一袋子旧钥匙在开没人看见的锁。
我站在门前,看他穿过来时那段浅浅的草路,身影在暮色里越来越淡,最后和灰蓝的雾不分彼此。
新修好的屋角在头顶安安稳稳地伏着,我爬上床铺之前忽然想起他递石板时把平的那面转给我的样子,就那么个小动作,我竟记得这么清楚。
菲林斯真是一位细心的好人啊。
夜里蓝火提灯亮着,雨没下,风也停了,整个帕哈岛静得像漂在海上的一只旧木盆。
我翻了个身,把白天扎进掌心的木刺顶出来,针尖似的一点,我咬了咬,吐到地上。
该睡了。
改天还要去买门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