辙痕的间距很宽,不是普通商队的双轮车。
车轮碾出的槽有我的拳头那么深,两边翻着新鲜的湿土,像刚过去不久。
我走到路中间看了一眼,辙印一路朝北,没进苔原深处,消失在那些灰粉色的草坡后面。
我没打算跟上去。
这些东西和我没关系,至少现在没有。
我扛着木料,鞋底踩在沙地上发出细碎的响,继续往小屋走。
走了百来步,腰侧的提灯光稍微暗了一点,像从警觉里松下来。
我低头看它一眼,蓝火安静地伏在灯芯。
回到小屋时天已经暗了,太阳落在岩脊后面,只剩一线极淡的橙光浮在海面上。
我把木料和油布卸下来,靠着院墙放好。
肩头被磨得发红,我活动了两下胳膊,提灯挂在院门上,开始整理买回来的东西。
晚上起了雾。
薄薄的,贴着地面从海的那边慢慢地漫过来。
我坐在门槛上,吃着用铁锅热过的剩汤。
汤里放了新的咸鱼和几片菜叶,味道比上回好一点,但还是寡。
北边灯塔的光透过雾,和院门上的蓝火连成一条极淡的线。
又是错觉吗。
我端着碗看了一会儿,那两簇光在雾里都显得比平时柔,像有人把两粒蓝色的星子缝在了天和地之间。
我打了个哈欠,把碗放在脚边。
雾从脚面上流过,凉丝丝的,带着草根和湿沙的气息。
月牙印记已经褪了温,只剩一点微痒,像旧伤处有只小虫轻轻爬过。
我站起来,把碗拿到水桶边洗了。
水很凉,指尖浸进去时凉得人打了个激灵。
我甩干手,站在院中朝北边看了一眼,雾里的塔光稳稳地亮着。
“今天有点邪门。”我对着那光说了一句。
声音散进雾里,没有回应。
我转身回屋,合上门。
蓝火从门缝里漏进来,窄窄一道,像地上多了条幽色的门坎。
我跨过去,在床边坐下,脱了鞋,把大剑靠在手边。
闭上眼睛时,耳边全是风擦过屋顶的细响,还有极远处海浪一下一下拍着礁石的声音。
那道蓝光安安静静地陪着我,直到我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