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边有几丛草歪着,像是被什么从底下顶了一下,又慢慢落回去。
我停住脚步。
腰侧的蓝火提灯忽然极轻地颤了一下。
焰心跳高了一寸,苍蓝色的光从灯罩里溢出来一点,映得我衣服下摆都染了层苍色。
我蹲下来,把灯靠近水面。
湖里映出灯焰的倒影。
那簇蓝火在水里亮得很清晰,每一丝焰尾都像用细笔描出来的。
可我抬起头看天时,天上灰白的云在湖面上竟连一点轮廓都找不到。
我重新看回水里。
提灯的火光映得明明白白,可天空、云、我自己的脸,全都没有。
水里只有那盏灯的蓝,孤零零的像沉在极深处又浮在表面的两点星。
左腕的月牙印记慢慢发烫。
那股热从旧伤处渗进去,沿着小臂往上爬,温温的。
我皱起眉。
我盯着水里那几点蓝光,水下似乎有什么在极深的地方回应我,不是恶意,像被注视。
像有个人站在很深很深的水底,仰着头,透过那一层蓝珀般的水面,看着我。
我把手撑在膝盖上,没有动。
有些地方,下去容易上来难。
这是我在旧日世界学到的规矩。
那里有一条河,没有名字,河水会自己找人的影子,你站在岸边看它,它就把你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慢慢往水底拖。
很多人说看见了水里有东西朝自己招手,像熟人,像亲人,像自己。
下去的人没有一个回来,上来的人已经不再提水底的事。
那条河我见过三次。
第三次的时候,我和赛恩站在对岸的岩脊上,他指给我看,说下面密密麻麻的影子全是从前下去的人,它们还在往岸上爬。
我当时没有接话,只把剑绳又紧了一圈。
蓝珀湖不一样,它不拉我的影子也不朝我招手。
它只是映着我的灯,用一种极平静的方式回应我体内的力量。
我不确定这是友善,还是某种更深的东西浮上了水面。
我缩回手。
风从湖上吹过来,带着蓝珀湖那股独特的味道,像湿石头被太阳晒热后蒸出的气,又混着一点极淡的、类似旧铜器浸过海水的咸涩。
我站起身,把木料重新托了托,麻绳在肩上换了个位置。
就是在这时候,我的余光扫到了西边旧路。
几道很新的车辙,又宽又深,从南面的荒草里一直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