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不一,森白的骨头上泛着极淡的冷光,姿态各异,像从某个瞬间里被整只摘了下来。
他把那副四足兽放在我面前,那东西后腿微曲,前爪一前一后,像正从半空扑下来,骨节上的刻痕极细,顺着骨骼的走向走,像风干的叶脉。
“这些骨头哪来的?”我问。
“从遗迹中捡来的古兽枯骨。”他说,“也有偶尔清剿魔物后的缴获的魔物硬甲。”
“所以你在战后把它们重新拼起来。”我道,“像把一场乱仗还原成能看的模型。”
他看我一眼,“您非常聪慧,请看。。。。。。”
菲林斯拿起一个几乎完成的模型,在灯下缓缓转动,如同鉴赏一件艺术品。
“每个零件都是对战斗中某个瞬间的‘解答’,将它们拼凑起来,就可以还原为一场有序的、可被解读的、优雅的战事推演。”
他说这些话时,整个人和平时不太一样,那种总在门外的客气收进去几分。
我看着他手下那副未完成的骨架,每一处弯折都准得不像消遣,骨节之间的铜丝细得几乎看不见,却稳稳地把一只死物固定在了它最后挣扎前的样子里。
“能教我玩吗?”我问。
他抬眼看我,两秒,也许三秒。
然后他起身走到那面木架前,从下层取出一把小刀。
刀不大,刃很薄,刀柄是深褐色的木,没有花纹。
他又取了块软布,把刀包起来,推到我面前。
“有空的时候先学怎么削。”他说,“再拼。”
我接过那个布包,软布很旧,边角起了一点毛,我打开一角,刀尖在灯下闪过一道冷光。
“你不怕我削到手?”我笑。
“您握剑比握什么都稳。”他重新坐回桌前拿起铜镊,继续摆弄那个未完成的骨架,“先练怎么把一块骨头削成您要的样子,手上有数了别的才好说。”
我低头看那把刀,很小,小到我可以完全握在掌心里。
我把它重新包好,放进贴身的衣袋。
时候不早了。
我起身告辞,风从半掩的门缝里钻进来,带着海面升起的潮气。
我走到门边,手刚搭上门板,菲林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近日天气多变。”他仍背对着我,铜镊在指间轻轻转了一下,“伞您可以带上。”
我回头,他还是那个姿势,背脊挺得很直,制服的衣摆垂下凳椅,像一片沉进暗处的蓝。
他真是个大好人啊。
“菲林斯。”我站在门边叫他。
“嗯。”
“那个。。。。。。”我噎了下,“我下次带点好吃的来还你。”
他背对着我,像是笑了一下。
笑声很轻,几乎被门外的风盖过去。
“您已经还过了。”他说。
天上还铺着薄云,月亮藏在后面只漏出一片很淡的银。
我踩着湿软的草坡往回走,蓝火提灯在身侧亮着。
口袋里的小刀硌着衣料,一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