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伞靠在门边,伞面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我把它拿进屋里,靠在门后,撑开晾了下。
它和蓝火提灯并排,那簇蓝火似乎在灯里晃动了一下焰尾。
后半日我都在补被雨打散的院墙,忙到傍晚终于是把墙补好了。
后面找个好日子重新检查一下再去那夏镇买材料。
我洗了手,换了件干净衣裳,拿起那把伞往北走。
到终夜长茔时,天已经暗下来。
墓园里的蓝花在暮色中亮得比白天更清楚,像一小簇一小簇从地底浮起来的光。
我沿着那条熟悉的土路往灯塔走。
灯塔的门半掩着,我走上去,敲了两下。
“请进。”他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我推门进去,菲林斯坐在长桌前,背对着门。
他听见我进来,没有马上回头,只把手里的什么东西轻轻放下。
我走进去,把伞靠在门边,“我来还伞。”
他转过身,目光从伞上掠过,落到我脸上。
桌上油灯的光在他眼底跳了一下。
他没接,只抬手指了指桌边:“请坐。”
我在他旁边坐下。
桌上放着一只木盒,盒盖开着,里面铺着深色绒布。
绒布上码着一副极细的白色骨架,巴掌大小,关节处穿着铜丝,泛着极淡的光,旁边的浅口盘里散着几片没拼上的骨片,白得发亮。
他重新拿起手边的小铜镊,从盘子里夹起一片骨片,在骨架前比了比,动作很慢。
我这才看清他正在做什么,他面前的那副骨架还没成形,只有脊骨和几根肋条排出了大致的弧线,他手里那片骨头薄得透光,边缘像被修过许多遍。
“这是你上回说的消遣?”我问。
“塞夏提雅小姐的记性很好。”他把那片骨片放下去,轻轻一按,铜丝从骨缝里透出一小截,他拿起极小的剪子凑近剪掉。
我还挺好奇,凑过去看。
屋里只有铜镊偶尔磕在木头上的轻响和窗外风擦过塔壁的声音。
我不自觉地把视线移到了他的脸上,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还挺好看的嘛。
盯。
过了一会,他放下铜镊,抬起眼来。
“骸骨拼图。”他道。
我“嗯?”了一声。
“这副东西,叫骸骨拼图。”他说,“您之前问过。”
我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不会主动提。”
“您感兴趣。”他道,语气很平缓,“自然可以说说。”
他站起身,走到靠墙的柜子前,取出一只稍大的木盒。
盒子里摆着几副已经拼好的骨架,四足兽、鸟形、还有几只我叫不出名字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