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摇头,没有接“辛苦”两个字:“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况且夜里比白天安静,也没那么多人需要应付。”
我笑了一声:“你这说的,总感觉带着点不想见人的意思。”
他好像笑了一下,嘴角动得很浅:“让您听出来了。”
他又转回去了。
我走快两步,和他并排。
他没说什么,往外侧让了半寸,留出适当的空间。
半响。
“你刚才用的火,能教我吗。”他有问必答,以至于我胆子开始大了起来,“需要灯来容纳的话我去买个油灯,碰见狂猎太难处理了,你偷偷教,我肯定不会告诉别人。”
他偏过头,这次看得久一些,蓝火的光从下往上照他的脸,金色的眼睛在阴影里深了两分,“教您?”
“你那火太厉害了,能直接烧掉狂猎,我的剑不行,这东西要是三天两头找上门,我总得有个应付的办法。”
他沉默了一小会儿,幽蓝的火焰在灯罩里跳了一下,映得他下颌的线条忽明忽暗。
“这火不是能从旁人那里学来的东西。”他语速比之前更慢,像在挑选每个字,“它和我自身有关,您让我教,我也无从教起。”
果然是异能设定,估计每个人不一样。
我越走越觉得这人有趣,句句得体,字字客气,可那层客气像用灯照出来的路,只给你照亮下一步,再远一点就全藏进雾里。
我不讨厌这种,只是觉得有些话聊完脑子里痒痒的。
“到了。”他又停下来。
我抬头。
不知不觉便回到了沙原的交界处,前面再往南走小半里就是我的小屋。
我朝自己房子看了一眼,又回头看他。
“进去坐坐?”我往那方向偏了偏头。
“感谢您的邀请,时候不早,我该就此告辞了,巡夜工作还未完成。”他提了提手中的灯,蓝火应声亮了一分,把两个人的影子往两边推开。
“那你路上小心。”我没多留,走了两步又回头,“今晚还是得再谢谢你,下次我要是再遇见那些东西,知道该怎么办了。”
“您知道怎么自保最好。”他的语调和先前一样不冷不热。
我总觉得他还有半句话没说,但他只是朝我极轻地点了下头,转身往北边去了。
我目送他在沙原上慢慢远离,蓝光忽明忽暗,像一团漂在海上的磷火。
等它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我才收回视线,起步往小屋去。
屋里黑着,我点了油灯,把大剑解下来靠在门边,坐下来倒了碗水。
手指有些发抖,今天和狂猎交手,我很久没有这么剧烈地活动过筋骨了。
我把火烧起来,做了一顿简单的夜宵填饱肚子。
处理完杂事,我终于闲下来,脑子里又浮起他站在这片夜色里的样子,他站在我面前时那距离像量过一样,足够把话说清楚的同时又不会让人紧张。
咋感觉这人连站哪里都像早想好了。
我笑了一下,把碗放下,脱了靴子躺到铺上。
风呜呜地擦过屋顶,我翻了个身,只觉得这地方,好像比前两天暖了一点。
今晚大概不会做太坏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