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教当然谈不上。”他侧过身,朝来路看了一眼,“夜晚不宜久留,夜路崎岖,尤其是您居住的区域。”
他脾气还挺好的,我为我方才的语气感到许些愧疚。
“这一带的路并不好走,不少地段被海潮冲得难辨痕迹,需要我为您引路吗?”
“不。。。。。。”
他转回来看我,目光平静得像两面没有底的井,“我值守巡看,往来这片地域已有许些时日。”他接着道,“当然,我无意对您的选择做任何干涉。”
我拒绝的话噎在喉咙。
指尖蹭过腰侧大剑捆绑落下的革制束带,他呆了这么久,还是执灯人,肯定对某些普通人不知道的东西更加了解吧,况且和他交流了这会,感觉也不像是难说话的人。
“非常感谢。”我站直身体,“那就麻烦你了。”
“为您的信任感到荣幸,请随我来。”
他率先往前,银轮在腰后露出一小半,被衣摆遮着看不清全貌。
夜色已经彻底沉下来,我碰见狂猎的时候还是有日头的,没想到打了这么久。
他的步子又轻又稳,蓝火提灯在左手,那点光把我们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投在坡道上,我背着大剑跟在侧后方,靴底偶尔踩到松动的石子,发出稀碎声响。
我们沿着沟底往南走,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把碎石和草茎都照成灰白色。
“您刚才和那些东西交手了。”他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被风拉得有些散,“感觉如何。”
我活动了一下手腕,虎口还有些发麻。
每一次剑刃穿过它们躯体时,那种黏腻又空荡的触感似乎还留在肌肉里。
我想了想,说:“打起来不费劲,就是杀不死,像在跟一滩会站起来的黑水打架。”
我又补充,“所有的狂猎都是这样的吗?”
他似乎轻轻“嗯”了一声。
我们绕过一处被海潮冲出来的浅沟,他在前头把灯放低,光照着地面,让我看清哪里能落脚。
等我也跨过去,他才接着说:“狂猎不是普通的魔物,寻常刀剑无法斩断它们与深渊之间的联系,只要深渊裂隙还在它们就能一遍遍凝聚。”
“那你的火为什么能烧掉它们。”我问。
他微微侧过脸,月光和蓝火同时从他肩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很淡的边。
他道:“执灯人提灯里的灯油是经过提炼的月矩力,能暂时切断狂猎与深渊的维系,也能暂时抵御深渊的侵蚀,火只是载体。”
“月矩力。”我重复了一遍,我听到了我想了解的东西。
“这片土地本身的力量,只是大多数人感觉不到,并且月矩力不易驾驭,能直接用它对付狂猎的人屈指可数。”
他的语速不紧不慢,像在给一个刚来的人上很旧的课业,“当然,像塞夏提雅小姐能利用它来抵御深渊侵蚀的人更少,想来您是有不得了的身份。”
“啊?”说着说着怎么又突然夸起来了。
“哈哈,我倒是想。”我打了个哈哈,“这能量我自己也没弄明白。”
“有些人天生和月矩力相合。”他声音压得有些低,像并不想把这句说得太清楚,“您是哪种,我不便断言。”
“好吧。”我决定先把印记的事情放一会,“这附近狂猎很多吗,在镇上我听说狂猎最近出现的比较频繁。”
他没回头,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分时节,雾重的夜晚会多些,近日不太平,它们比往常活跃。”
“你经常一个人巡夜?”
“大部分时候。”他停了一下,侧脸看我,“今晚是每月固定的西线巡视,恰好经过这里。”
“那你还挺辛苦。”我侧头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