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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瘸腿前锋他很漂亮(第5页)

他靠着床沿低下头笑了。他低着头笑的时候肩膀在抖。茱莉亚也跟着笑了,像是被传染了一样。她觉得自己不应该笑,因为没什么可笑的,她被这只狐狸逗了好几天,但她确实笑了。

那天贝利尼先生进来的时候看到茱莉亚在笑,因扎吉也在笑,两个人都没有解释为什么。她爸爸什么都没问,只是走过去看了一眼他的膝盖,说“恢复得不错”。茱莉亚站起来把课本收回包里。他坐在床沿上看她收拾东西,“明天还来吗?”

茱莉亚说“明天周末。我不来。”

“哦。”

她拉好书包拉链,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侧过头:“你要是明天坐不住,可以拿走我的习题册,我特意留桌上了。”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我的荣幸,茱莉亚。”

因扎吉念她名字的声音,慢慢的热热的。

她站在门口有点儿怔愣——维罗纳的秋日阳光正从尽头照进来,把门框的轮廓切出一道尖利的光影。

茱莉亚走了之后。因扎吉在医务室里坐了一会儿,膝盖上的绷带正在微微收紧,他注意着脚步声在走廊里走远了,然后安静了。他低头看着那本习题册,光秃秃的,居然什么演算的痕迹都没有。他漫无目的地想了一会儿,想起了她坐在医务室角落那把木头椅子上的样子——头发用铅笔别着,膝盖搭拉着课本,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的时候晃来晃去。他发现自己在想茱莉亚。这让他有些困惑,也有些不确定该拿这个想法怎么办。

下一周茱莉亚回到医务室的时候,因扎吉坐在那里,膝盖上的绷带换了新的,腿已经能微微弯曲了。他坐的姿势跟上周差不多,但身体的重心已经能放一点在那条受伤的腿上了。

她推门进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放在她旁边的桌面上,是一支笔。不是那种超市里随便买的塑料笔,是一支深蓝色的钢笔,笔身上没有任何标识,但看起来有一定的重量。笔帽的末端有一圈被手指握久了之后形成的微光,像是被人用过,又像是被人特意收起来放了一段时间。

茱莉亚看了看它,没有立刻伸手去拿。“这是什么?”

“笔。你不是一直在用铅笔写作业吗?你用铅笔的时候会蹭黑手。”

“我用铅笔是因为我写错了能擦。”茱莉亚翻了一个白眼,努力装的很刻薄。

“那你用钢笔写错了会留下痕迹。你想擦也擦不掉。”因扎吉坐在那里,说了几句过分有哲理的话“不擦也有不擦的好处。”

茱莉亚的目光从笔移到他的脸上。他正在低头看杂志,像在假装这件事不值得被注意。茱莉亚能感觉到他在等她拿起那支笔。

“你从哪里弄来的?”

因扎吉微微一颔首,并没有说什么废话和俏皮话。她拿起那支笔,拧开笔帽看了看笔尖——笔尖上还带着一层极薄的封蜡,他没用过。她把笔帽重新拧紧,把笔放进了笔袋里,“谢谢。”

“不客气。”

“你现在可以走了。”

因扎吉靠在椅背上,膝盖上的绷带在下午的光线中呈现出整洁的白色。“还不行。先生说下午还要做一次检查。”

“那你检查完了就走。”

“检查完了也不想走。”

“为什么?”

他想了想,说:“因为外面没有人在写数学作业。”

茱莉亚拿起那支新的笔,在演算纸上写了一个公式。墨水在纸面上留下了一道深蓝色的痕迹,她看着那道痕迹,想的是——有些东西一旦写下来,就是写下来了。

这时候她第一次注意到一件事——因扎吉在说“因为外面没有人在写数学作业”的时候,她的耳朵捕捉到了一种极轻微的、像金属丝被拨动的声音。很细,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像一根被压了很久的琴弦,正在慢慢地、试探性地恢复它的张力。

不是茱莉亚过去听到过的那些直白谎言像铃声般的急促嗡鸣声,那种急促的、尖锐的、想要盖过什么的声音——罗马的同桌每次红着脸驳斥“我没有抄你的作业”总会伴着气促的铃声。

这个声音更接近某种被压住的声响,像是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同时在想着另一件他自己还没命名的事。

茱莉亚抬起头看了因扎吉一眼。他正在看窗外,侧脸的轮廓被光勾勒得很清楚。他好像没有发现她正在看他,目光一直落在窗台上某处——那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爸放上去的薄荷,正在午后的光线里微微卷着边。她又一次注意到,他的睫毛在午后的阳光里投下一道极细的阴影。

茱莉亚的手指在笔杆上微微收紧了一瞬,那声音已经消失了。

她心里第一次冒出一个她还没有能力回答的问题:因扎吉说的是真的吗——如果是,那个声音是什么?

茱莉亚没有问他。她只是低头继续写那道题。笔尖划过纸面的时候,那道深蓝色的痕迹正在晾干,像一层正在缓慢凝固的火蜡,把她还没说出口的问句整整齐齐地包在了里面。

茱莉亚把钢笔放在笔袋最外侧的夹层里,跟她所有的蓝色铅笔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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