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因一时义气,铸成大错,叩首伏诛,“大人,民女知罪。”
张府上下都默不作声。
而后衙门来人带走了小九,宾客散了,只留下张若芝跪在荣安堂,直到灯火熄灭,屋外下起了雨,淅淅沥沥,一场秋雨一场寒,雨水冰冷,带着寒气,满屋子里窜。
消息不胫而走,于是满京城的人都知晓了前些日子在世林里广泛传阅的策论,是出自一个叫文小荷的婢女之手。
圣上知晓此事后,龙颜大悦,下旨在受京城管辖的金州试点,打算在十一月加设一场专门针对女子的解试,如果通过,便可参加明年的春闱。
“岂不是,女子也能做官了?”
“可不是么。”
老夫子吹胡子瞪眼,“成何体统。”
茶棚的女孩子们可不管这些,只叹息自己整日在茶棚里消磨时光,“早知道,就去好好读书了。”
至于张若芝,茶棚里连闲话都懒得讲,只是在提到她和裴越之时,总有人撇撇嘴。
“他俩倒是般配。”
茶棚一直都在那里,话题一茬接一茬,和自己无关之事,总是一时兴起,而后很快就冷清了。
那天夜里,朱理和柳月农并未离去,一直在荣安堂陪着张若芝。
柳扶风说身子不舒服,便先回昕乐阁了。
“你是不是早已知晓真相?”张若芝问朱理。
朱理没有否认:“本是暗中监视,想等张老夫人寿晏之后再拿人。”
“难怪……小九能从那么多家丁手下救人……”
朱理解释道:“当时也是情急,都怪我……没料到小九竟然会跑到寿宴上大闹。”
绯红的衣裙映着一张惨白的脸,张若芝摇了摇头,“是我自己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她面如死灰,只眼神中留一丝胆怯,“这样的我,还配同你们做朋友吗?”
朱理凛然道:“当然!”
张若芝神情微动,略微吃惊地看向朱理。
朱理道:“代笔一事固然有过,但是一码归一码,只要你知错能改,依然是朱某敬佩的无面大侠。”
张若芝自嘲地笑,“我害了小荷……还有小九。”
朱理宽慰道:“小九的罪责尚有旋回的余地。”
张若芝的眼眸重新有了一点光泽。
朱理继续道:“经杵作查验,那枚香囊只能招引蜜蜂,而翠香的死是为马蜂所蛰。”
张若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所以翠香的死只是意外,并非是因为小九?”
朱理点头,“正是如此,小九欲谋伤害他人,罪责难逃,但可从轻发落。”
荣安堂里烛火跳跃,让冰冷的雨夜有了一丝暖意。
柳月农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天没有烛火和冰雨的浓烈对比,没有像张若芝和朱理这样推心至腹的交谈,只是一个寻常又静谧的秋夜,月光拂过山岗,将绝望与悲伤掩埋在树影之下,他从溶洞寻至涧溪,延着大道和小径来回奔跑,狼狈地寻遍整个后山,都没能找到他的扶风。
扶风?
柳月农转头,身旁空无一人。
他没有与张若芝和朱理道别,仓忙奔进雨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