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知道张家上山祈福的时候,总爱走那条经过杉木林的近路,于是在杉木林养蜂,祈福前一天,用蜂尾的毒针趁夫人不注意轻轻扎在了脚背没有知觉的位置。
“当天晚上,我本来打算去厨房做手脚,谁知二少奶奶先我一步,倒也省了我许多力气。”小九说得来全不费工夫。
小九再趁打扫房间的时候,将含有蜂蜡的香囊放到张若芝随身的包里。一切都是为了让张若芝独自上山。
那日小九起了个大早,先一步抵达杉木林,撤掉蜂箱。
万万没料到,张若芝见大家都不去祈福,自己也溜了。
到达杉木林的只有翠香姑姑。
“我那时还不知道小九的心思,只是一上午不见小九的人影,担心她遭受责罚,便替她做了当日的活。所以执勤记录里,有小九的做工记录。”文小荷道。
无论如何,她最敬爱的大姐姐,翠香姑姑都是因她而死,所以她用自己的性命来抵罪也无可厚非。
于是文小荷根据小九告诉她的,拟了一份自己的供述。
话说到这里,在场的人都一言不发,叹息连连。
连周维也忍不住心中感叹一声时运不济命途多舛,而今看来,一场诗音令,前三名,居然是同一个人。
周维举起最后一枚花签,道:“这一次,文小荷应该没有撒谎,我手中这枚,是那日诗音令中无名客的手稿。”说着,将花签恭敬地递交到礼部尚书程舜钦手中。
程舜钦比对了字迹,“这三组手稿,皆出于同一人之手。只是……你怎知这无名客,便是文小荷?”
“大人今日可有见到府中春风亭的那幅寿联?”周维问道。
程舜钦捋了捋胡须,“春风亭的寿联?”若有所思,随后又拿起无名客的花签仔细斟酌了一番,“是了,春风亭有一幅寿联,那字与老师的笔锋极为相似,我当时还在想,老师的墨宝,一字难求,市面上根本没有,张家怎么有人能临摹。”
周维道:“我问过府里的下人,那副寿联,是文小荷所写。”
程舜钦的表情分不清是惊是喜,问文小荷,“你的字,是跟谁学的?”
“回大人,是我的老师所教授。”文小荷回答道。
程舜钦急切地问道:“你的老师姓甚名谁?”
“姓赵名淞。”
满堂皆惊了。
赵淞是前太子太傅,是这位礼部尚书和当今天子的老师。十年前,因与先帝政见不合,于是告老还乡了。
如此看来,的确很像赵太傅能干出来的事。
他一贯主张要不拘一格降人才,凡是德才兼备之仕皆可任用,不论出身,不论……男女。
他甚至建议先帝可开创女子科考之先河,先帝说这是有违圣贤之道,拒绝了。
于是八十岁的老头痛斥这个六十岁的老头迂腐守旧,然后便撂挑子走人了。
没想到回乡又当起了教书匠。
程舜钦眸子一转,忽而想到什么,问文小荷,“三个月前,裴越写的那篇策论,莫非也是出自你手?”
文小荷不作声,裴越也不作声,算是默认了。
满堂文官哗然。
那篇策论,体察民情,针砭时弊,言辞恳切又入木三分,没想到竟然出自一名女子之手。
“你何以写得此文?”
“回大人,皆是民女从太白乡到京城的见闻,有感而发。”文小荷回答道。
程舜钦捋了捋胡子,颇为赏识地点点头。
座中沈雁叹了一口气,“既然整件事的经过都已经清晰明了,接下来的事,便交由朱神捕处理罢。”
朱理向沈雁抱拳行礼,转而问小九,“吴小九,你可还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