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诊器,退热贴,针包,各种各样的药片。”他一个一个数,他每说一个,她的后背就紧一寸。
“你师父还给你什么了。”
徐珈没有抬头,她把针从肩胛骨旁边拔出来,换了一根,强装镇定道:“将军如果想知道,可以自己问他。”
霍去病看着她扎针的手,过了几息,他才道:“你不敢让我见他。”
徐珈不由得吞了吞口水,她在心里说,这个霍去病也太神了,她不能再说了,再说,老底都被套出来了。
她没有接话。
霍去病也没有再问,他把目光从她手上移开,落回案上那卷竹简,徐珈继续扎针,她的手没抖,但她的后背全是汗。
接下来的几天,他每天问她一样东西:“你那个针包,能装多少根?”
“你那个退热贴,贴着能管多久?”
“你那些药片,都是治疗什么的?”
她每天回答一个,他每天听完就不再问。
彼此心照不宣,不戳破这层谎言。
直到北进二十九日。
——
北进第二十九日。
大战。
徐珈的医帐从早到晚没有空过,伤兵一个接一个抬进来,箭伤、刀伤、马蹄踩踏,她从白天缝到天黑,从天黑缝到天亮。三天三夜,她没合过眼,手指被药水泡得发白,膝盖蹲得生疼。
李军医也三天没合眼了,也忙碌着治疗伤病,他一句话没,她也没说话,两个人轮流扎针、缝合、上药。谁撑不住了就靠着帐柱眯一会儿。
第三十二日清晨。
号角声变了,是一种徐珈没听过的调子,更沉,更长,一声接一声,从北边传过来。
徐珈掀帘出去,她满手是血,脸上全是灰。
“怎么了?”她拉住一个跑过去的兵。
士兵激动道:“将军打赢了,左贤王跑了,将军要登狼居胥山封礼!”
徐珈松了手,霍去病打赢了。
她抬眼看向北边那座山,山不算高,但在这片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它像一个被刻意放上去的标记。山脚下攒动着密密麻麻的黑点,是汉军的方阵,旌旗在风里翻卷,有红的,有黑的,有黄的,在草原的灰绿色上烧出一片颜色。
小八在她脑子里说:“宿主,封狼居胥。”
徐珈没接话,她知道这四个字在史书上的分量,她第一次看到这四个字,是在课本上。后来是在论坛上,有人发帖问:“如果霍去病活到四十岁会怎样?”下面吵了几百楼。
现在她站在这里,公元前119年的草原上,北边那座山,就是狼居胥。
徐珈也往山脚跑去,她有点恍惚,她真的在这儿,见证了这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