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水镜阁院后的密林一路深入。
腹地之中,一处静潭忽然撞入眼帘。四周幽静宜人,此地应是水镜阁外人禁入之地,两人也不顾忌,径直往松软的草地上一卧。
“我这头疼的毛病,自从到了云州真是愈发严重了。”应扶遥揉着太阳穴,低声咕哝道,“你怎么知道水镜阁还有这么个好地方?”
宁子殊枕着手臂,得意道:“这几日我把水镜阁内外都摸透了,知道你喜欢清净,特意寻了这么块宝地。”
“算你识相。”
天空恰有一群飞鸟划过,它们的剪影倒映在澄澈的潭心上。应扶遥仰头看着,倒有些理解水镜阁这三个字的来意了。
“扶遥。”宁子殊忽然开口,“如果有一天我们能像飞鸟一样自由自在,你愿意跟我离开吗?”
“嗯?”应扶遥有些意外,“离开?那我们去哪?”
他抬手,指向潭心映着的那群缓缓划过的飞影。
“就像它们一样,去一个圈外的世界,去一个不会被人找到的地方。”
他的声音静静落下,连同潭中飞鸟的影子也消失不见了。
应扶遥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愿意。”
她看向头顶辽阔的天穹。
“飞鸟并没有去什么圈外的世界。”她抬手指了指天边的一角,“只要还在这片苍穹之下,便没有哪一处天空是别人找不到的。”
“逃到哪里去,不都还在天底下么。”
见她回答得这般认真,宁子却敛去笑容,眼底落下一片阴翳:
“你说得对。只要还在这片天空之下,阳光普照着,我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
应扶遥睁开眼。她脸颊湿润潮热,连盖在身上的薄被都被冷汗浸透了。
原来方才只是一场梦。
自从那日从善宝堂回来,应扶遥便时常失眠。或许是在渔村睡惯了硬板床,如今到了水镜阁,软榻香衾的反叫她睡不踏实。
今日,便是武林盟会的开场大典,决胜法宝将会在今晚夜宴中揭晓。于是天还没亮透,窗外便早早传来天游弟子的练剑声响。
应扶遥推开窗正想透透气,却发觉窗边站着一道挺拔身影,他举着手一副要敲窗的样子。
“崔时烬,你在我房外干什么?”
崔时烬动作一顿,迅速将手里的东西往身后藏了藏,那张素来波澜不惊的清冷脸庞上竟罕见地掠过一丝慌张。
“怕像打扰到……你和宁少侠。”
想到那日三人难堪的场景,应扶遥懒得解释,抬手便要将窗户合上。
“等一下!”他一着急,不管不顾地拦住了窗檐。
“还有什么事?”
崔时烬垂下眼帘,他支吾半晌才难为情地从身后拿出一个精巧的木盒:
“我看你几天没出门,小厮送去的饭菜也没动。最近云州天气闷热,我想你心情郁闷食欲不佳也是难免的。”
他将盒子打开,小心翼翼地推到她手边:
“师妹说,吃点甜食能让人心情舒坦些,这里有些生津的梅脯,算是崔某上次失礼的赔罪。”
看他扭捏模样,想必是把那次的乌龙当真了。
“谢谢。”应扶遥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有推拒,伸手接过了盒子。
“还有——”他握着窗檐的手紧了紧。“今晚夜宴,你别错过了。”
今晚定有一场风暴,她当然不会错过。只是在这之前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应扶遥按下心中所想,只淡淡应道:“多谢提醒。”
壮丽雄伟的鼓乐伴随着西域胡琴,大典在一片歌舞升平的和谐气氛中拉开帷幕。悠扬旋律从歌姬的指尖游落于宾客的轻碰的杯盏之间,竟也道出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