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沈涉山闭眼,“高反。”
“吃药了吗?”余岁晚的话也多了起来,“我买了布洛芬。”
“不用,我适应一下就好了。”果然还是会关心人,沈涉山淡淡地笑了,“没想到我高反那么严重,以前都没这感觉。”
余岁晚本就淡漠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他的手掌再停留片刻就收了回去,低头摩挲着自己的指尖,低声喃喃:“果然……是我的问题……”
后面又嘀嘀咕咕说了几句,沈涉山没有在听,他在想,要是这是十年后的余岁晚,应该早就伸手将他揽住了。
还会亲他的手背,亲他的脸颊,让他靠在肩头稍微睡一会儿,又会和他玩成语接龙,见缝插针地夸他。
像上次那样,夸他的头发翻涌如浪,像温润的孔雀石,笑起来的时候碧波万顷。
明明是寡言少语的性格,为了哄他开心,能絮絮叨叨说上十几分钟。
说得后面词穷了卡壳,表情特别逗。
余岁晚虽然是年下,但照顾他的时候就像同岁一样,做事有责任感很成熟。所以他总喜欢仗着自己生病,故意做一些过分的事调戏余岁晚,然后再装病弱地不让他回击。
可现在,什么都不能做。
沈涉山默默将手放回自己的大腿,闭目养神。
巴士再开了一会儿停在路边,缓缓打开车门。
司机打开保温杯说:“到了啊,你们可以下去拍个照。”
陈白安站起来指挥:“我们今天是逛这个景点后,就开到巴松错了,明天再到林芝,所以这里应该不会再停留了。同学们有要下去的跟我一起下去,身体不舒服的可以留着缓一缓哈。”
沈涉山想起扎西多吉的旅行单,他写的是走拉林公路,只要五小时就能到林芝,当天就能入住酒店。
十年变化最大的果然是交通枢纽。
大家纷纷放下包,依次下车。方钱路过这儿问了一句:“沈三你没事吧?”
沈涉山摇摇头:“等我一会儿就好了,这地方我肯定得下去。”
方钱哦了一声,转头问里面的人:“余岁晚你也不走?”
余岁晚摇头,说:“我要留着。”
沈涉山知道他这是想陪自己,但真没必要,默默挪开位置:“你跟他们下去吧,学长自己待会。”
余岁晚皱了皱眉,似乎要说什么话,最终还是站了起来。
他因为比较高,车厢里行走不得不一路弯腰,弓着身子慢慢走下车。
所有人都走了。沈涉山坐到余岁晚方才的位置,望向窗外。
傍晚六点多的天空是橘灰的,大块云团在山巅缓慢游走。
刻着红色海拔字样的巨石立在路边,一旁黑色牦牛石雕静静伫立,地面散落大大小小垒起的玛尼堆。
外头的风应该很大,风马纸被大风卷得在地上团团打转。
不少自驾游客停在这里,裹紧外套拍照,大口大口呼吸稀薄的氧气,最后对着照相机比剪刀手。
余岁晚在这群人里实在太高太显眼了,他静静伫立在那里,墨黑的发丝被染上一点橙色,衣角被风卷的层层起来。
似乎不放心车里的人,大家在那打卡拍照的时候,他经常回头看大巴。
沈涉山怕他撞到过路的游客,冲他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这个人才没再回头。
沈涉山再缓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也下了车。
这里没有商铺摊位,只有山、风与流动的云。
风真的很大。
漫天经幡被狂风扯得猎猎震响,蓝白红绿黄的布条像要飞到天边。吹得沈涉山长发飞扬,后悔没扎个麻花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