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温书禾吃了两口粥,“都多大啊?”
“有大有小,最大的……”阮映舒停顿了一下,“跟你这么大吧。”
温书禾的手顿住了。
“你教这些人,也会像教我那样吗?”她咽下一口粥,装作随口一问。
“也不会。”
温书禾本来松了一口气,却又听阮映舒说道:“他们是识字,你是科举,方法不一样。”
温书禾:……
吃了两口她就不想吃了,觉得白粥又无味又乏味,平常在家里都吃惯了,索性把勺子一撇,“吃饱了。”
阮映舒扫了一眼她那几乎跟没动一样的碗,“你要知道,程家村不比温府,吃这一口白粥极其不容易。”
“我就不爱吃,我乐意吃肉。”温书禾冲她龇牙,“你要觉得浪费,你吃。”
阮映舒又蹙眉。
其实温书禾很喜欢阮映舒蹙眉的样子,她的眉毛细长,肤色又白,蹙起眉来像是画中的仙女,却又沾染了些凡尘。
温书禾很乐意做凡尘。
她没再去看阮映舒,低头专注地扣手,然后便听见了勺子与碗壁碰撞的声音。
阮映舒真的拿起了自己刚刚用过的勺子,舀起自己吃过的粥,毫无芥蒂地吃了下去。
温书禾看得心神触动。
过去的六年里,阮映舒从来都没有这样过。
但很快她就注意到阮映舒吃的动作很慢,咽下去的时候嘴是抿着的。
“你别吃了。”温书禾有些生气了,“你吃不下你为什么还要吃?”
阮映舒看了她一眼,“你也在这里待过几个月,知道这些粮食种出来有多么不容易。”
“别吃了!”温书禾想上去夺阮映舒手里的碗,又怕伤着她,“拿过来,我吃。”
“你若是吃不下,没必要强求自己。”阮映舒说道。
“你就不是在强求自己?”温书禾气得咬牙切齿,“阮映舒,你真是会给自己找罪受。你什么时候能在乎自己一点点?”
阮映舒没再吃了,放下碗。碗中的粥已经没了一半。
温书禾把碗拿过来,闭着眼睛跟吃毒药似的,一口一口给自己塞完。
“满意了?”温书禾给她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碗底,“我们温府日常饮食跟寻常老百姓没什么不同,最多就是过节或者家里来人才会特意做,谁跟你们阮家一样。”
人人都说扬州阮家好,说阮郡守是君子,教出来的孩子一个比一个贤明。
可温书禾就觉得虚伪,彻头的虚伪。
不论是贪财的阮三,还是卖女求荣的阮雪樵,都虚伪。
更可笑的是,阮雪樵以为让阮映舒嫁给程殇他就能升官,以为自己中了探花也算他的政绩。
但温书禾六年前怒怼狗皇帝,让阮雪樵也跟着遭了罪,至今都未升官。
“没想到温相跟林夫人是这样体恤百姓的人……”阮映舒的神情复杂,不知道是否是因为方才温书禾说的那句“谁跟你们阮家一样”。
“我们温家世代忠烈。”温书禾哼了一声,与有荣焉地说道:“反正我们家的长辈,没有一个是对不起溯国,对不起百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