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一年一度的国势预知祭。
真正的祭典还在七天后。
今天只是祭前的第一次试测,用来确认神諭是否稳定,同时事先把一些重要的内容写成祭文,由皇室判断应不应该公诸于世。
因此除了王室与最高层,不会有人知道我今天看见了什么。
理论上,我应该如实回报。
二十年来,我也一直如此。
旱灾、洪水、政变、刺杀、粮价、边境衝突。
我看见什么,就说什么。
帝国因此赢过战争,避过天灾,清除过无数尚未成形的叛乱。
我的预言并非永远正确。
神殿替我统计过,96。17%。
这是我近十年上百场预言的平均准确率。
足够接近神,也足够让一整个国家相信,我所看见的东西就是未来。
国王从座位上稍稍前倾。
只有极少数人敢直接叫我的名字。
我看着他,脑中却仍是那个男人的脸。
伊利亚,这是一个我从未听过的名字。
我终于开口,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
「丝派联盟近期可能会增加对帝国的渗透行动。建议提高军械库、通讯设施与行政区域的警戒。」
神殿里出现短暂的骚动,因为我能给的答案太少了。
以往只要愿意深入,我甚至能看见某支部队会在哪条路上会断掉一根车轴。
我对帝国隐瞒了部分预言。
不是因为我想背叛谁,只是那一段太破碎的影像。
也许是错的,毕竟我还是有4%的机会,看见一个永远不会发生的未来。
我没有必要因为一个陌生人的脸,就让整个帝国陷入恐慌。
我低下头,掌心还残留着某种不存在的触感。
那个叫伊利亚的男人,在预言里哭得实在太难看了,我莫名不想让他死。
这个念头出现时,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是敌人,他会杀我,而我甚至还没见过他。
我却先开始思考,怎么让他活下来,简直荒唐。
祭前会议持续了两个时辰。
我以精神损耗为由,没有再做第二次预言,离开了会议室。
回到房间以后,我换下祭袍,只穿了一件深灰色长外套,然后离开了神殿。
没有面纱,没有银饰,没有侍从。
这是我平常独自在城里行走时的样子。
身为先知有一个很实在的好处。
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存在,却几乎没有人知道我的长相,我可以很好地融入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