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完全变了个样。
头发用橡皮筋随意扎成低马尾,刘海故意弄得毛糙,脸上只涂了层防晒,素面朝天。
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格子衬衫,袖口卷到手肘,下面是一条宽松的深色长裤,脚上是双沾着泥点的布鞋。
这是她昨晚在县城农贸市场花六十块钱买的,穿在身上立刻泯然众人。
开往石板沟的乡镇公交车是辆老旧的中巴,车身哐当作响。
车里坐满了赶集回村的老人,竹篮里装着没卖完的蔬菜,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和土腥味。
苏晴挤在靠窗的位置,把编织袋放在腿上,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一个上车的人。
没有可疑面孔。
乡镇公路坑坑洼洼,中巴车摇摇晃晃地开了四十多分钟。
苏晴透过车窗看着窗外的风景——平坦的农田逐渐变成起伏的丘陵,路边的村庄越来越稀疏,偶尔能看到几座废弃的砖窑和塌了半边的老房子。
“石板沟到了!”售票员扯着嗓子喊。
苏晴跟着几个老人下车。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拎着两个鼓鼓的麻袋,行动不便,苏晴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一个:“大爷,我帮你拿。”
“哎呦,谢谢小姑娘。”老大爷笑着打量她,满是皱纹的脸带着好奇,边走边说,“闺女,你是哪个村的?来咱石板沟有事?”
苏晴脑子里正快速编织着借口——走亲戚?收山货?还没等她开口,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槐树下,一个矮胖、头发稀疏得可怜、穿着一件起球的廉价深色夹克的人,正唾沫横飞地跟旁边两个村民说着什么,不是孙福是谁?
他似乎正说到兴头上,手舞足蹈,脸上是那种惯常的、带着点市侩和讨好的笑容。
他怎么会在这里?
孙福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头看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孙福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嘴巴张开,像是要喊她——
苏晴的凤眼微微一眯,下巴轻轻往旁边偏了偏,眼神锐利地扫了他一下。
孙福愣了一秒,随即会意,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转头跟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笑呵呵地朝苏晴这边走过来。
“哟,这不是……”孙福走近,压低声音,脸上堆满殷勤的笑,“苏……”
“我妈说让我来找孙叔。”苏晴打断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的老大爷听见,“说很久没来往,让我来探望一下。”
孙福眼珠一转,立刻接上话:“对对对!你是表姐家的闺女吧?好多年没见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路上累坏了吧?。”
他转头冲老大爷笑道:“张叔,这我亲戚家的孩子,我来招呼。”
老大爷点点头,接过苏晴手里的麻袋,乐呵呵地往自己家走了。
孙福凑近苏晴,压低声音,眼睛里的惊喜藏都藏不住:“苏……姑娘,您怎么来这儿了?”
苏晴的凤眼冷淡地扫了他一眼,声音压得很低:“找个地方说话。”
孙福连连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她往村子深处走去。
苏晴跟着孙福拐了两道弯,走到一个废弃的磨坊后面。四周是半人高的杂草,远处几只土狗懒洋洋地趴在墙根下晒太阳,没有旁人。
“说吧。”苏晴停下脚步,凤眼直视孙福,“你怎么在这儿?”
孙福搓着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我老家就是石板沟的。我老爹的忌日快到了,每年都会回来祭拜一下,顺便走走亲戚。”
苏晴微微颔首,没有追问。她压低声音:“我在执行任务,这里可能跟一桩大案有关。”
孙福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紧张:“大案?啥案子?”
“你不需要知道太多。”苏晴的语气冷淡但不失分寸,“我问你,村里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陌生人进出,或者半夜有什么动静?”
孙福皱起眉头,思索了一会儿:“我昨天才回来,真不太清楚。不过……”他挠了挠稀疏的头发,“我可以帮你问问。村口的老头老太每天都在,消息灵通。”
“采石场。”苏晴的目光锐利,“村西头那个废弃的采石场,最近有没有人活动?”
孙福愣了一下,满眼疑惑:“采石场?那地方荒了好多年了,平时没人去。
苏晴的凤眼微微眯起,没有说话。
“苏……姑娘,”孙福小心翼翼地开口,“您这是查啥?”
“你打听的时候注意分寸。”苏晴没有正面回答,“侧面问问,别打草惊蛇。特别是采石场那块,有没有外地口音的人出现过,或者什么可疑的车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