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往前走了一步,那圆柱遮挡的盲区显露出来,他便一眼看见了施应玄的面孔,她坐在人群中,前面大概有三四排的人,二人对视了一眼,又自然地挪开视线。
张绗青跟在末尾,自然也只能坐到最后面,顺着柱子绕了半圈,坐在了施应玄身后五六排的位置。
开了黄庭的修士,一般是看不出来彼此的修为的,最多只能隐约感觉到对方的灵息,就像叶还盈曾经看出他身上施应玄的灵息一样,但此时此刻,张绗青却只能感觉到零星几个人的灵息。
……剩下的那些人,要不然就是已经步入炼虚期,可以随意隐藏自己的气息修为,要不然就是还没开灵府,修为不至筑基。
很显然,能让百来号炼虚大能齐聚一堂,绝不会是这样的场景,那必然是后者了。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张绗青眉头微蹙,沉默地将自己掩藏在人群中,那入口处的通道已经变暗了,也没有人再进来,所有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紧紧地盯着眼前的那根石柱子。
不多时,面前的石柱突然动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周围的人瞬间直起了身子,眼神紧紧地凝在上面。
黑漆漆的石柱开始不断旋转,上面的黑色消隐,竟开始变得透明起来,里面的东西也逐渐清晰起来,现于人前。
张绗青拧眉一看,瞳孔骤缩,五脏六腑骤然翻腾上来一阵呕意——那透明的圆柱中间,凝固的竟然全是妖修的残肢断臂!
最中间放置着一个张大獠牙的巨大蛇头,双目凶狠,极为可怖,那蛇头周围则不断浮现着各种妖修的身体,大多都只是残缺的一部分,甚至还能看见鲜血的飞溅。
随着那石柱的黑色全然褪去,石台顶端也传来动静,张绗青狠狠掐住掌心,仰头看去。
——上方吊出了几个铁笼,里面都装满了奄奄一息的妖修,从他这个角度望过去,能看见正上方一只流着血的鹤妖和侧面盘踞在笼内的一条黑蛇。
那鹤妖的鲜血顺着黑色的翅尖流下来,穿过笼子的缝隙缓缓地滴落到人群里。
一个个衣冠整齐,道貌凛然的修士摊开手掌,张开嘴巴,像是接住琼浆玉露一般接住了这些鲜血。
他们……
……是要吃了这些妖修。
张绗青顿时反应过来,心口凉意翻涌,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缭绕着异光的屋内仍是沉寂一片,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谈,这种寂静庞大且压抑,用力地笼在他的心上,让他从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恶心。
当——
有一个笼子被打开了,笼门垂在空中,发出一声突兀的响声。
一声凄惨的嘶鸣在空中划过,被放出的鹿妖没办法扒住那悬空的铁笼,在半空中无力地挥舞了一下四肢,但最终还落进了下方的人群中——
身边的人潮瞬间开始向那边涌动,张绗青咬牙坐在原地,被一个个急切的身影撞来撞去。
每当一个笼子打开,他们就像恶鬼一样趋之若鹜的冲上去,张绗青竭尽全力地忍耐着自己,坐在原地看着人群涉来涉去。
依旧没有人说话。
他们就像被割掉了舌头,沉默地进行着这场地狱般的饕餮之宴。
这种默认的安静几乎压抑的让人感到一种窒息,能听见的只有凌乱的脚步和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
“当!”
“当!”
“当!”
笼子不断地打开,张绗青的心脏也开始用力鼓动。
这场景太过可怖,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幼年的往事,那时候他和阿玄何尝不像这些妖修,被锁在笼子任人宰割,若不是师兄师姐将他们救出来,他们如今是否已是黄土一抔?
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在他耳畔,他实在太能感同身受,几乎克制不住身上灵力的涌动。
做点什么吧——做点什么啊——
不能这样下去——不能就这么看着——
当——
又是一声打开笼子的响声,正上方的鹤妖落了下来,无力地扑腾了一下带血的翅膀,却始终飞不上去,只能惊恐地在半空中用力地挣扎,试图逃离下方那群满手满口都是鲜血的修士。
一道光诀从那高高的石柱顶上飞出,眼看就要打中那只鹤妖,张绗青实在忍受不下去了,豁然起身就要抬手捏诀,然而却有人比他更快出手——
一道莫名的水柱不知从哪盘旋而来,与那光诀相撞,清凉的水滴洒在人群里,所有的声音也随之消失了一瞬。
水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