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神霄所说的那样,随着夜色一点点暗下来,临街的房间开始不间断地住进了新人,但长长的走廊上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似乎在防止叫醒不该叫醒的人。
施应玄捏起一张太息符,凝诀催动,眼前的墙壁随即似水波一样荡开,对面房间的景象呈现在自己眼前。
一个身着灰色法衣的青年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脸色惊慌、惶恐,但却仍带着一丝明显的期待。
透过他洞开的窗户,也能清楚地看见对面已经打烊的酒楼。
二人静静地坐在房间里看着,一直到半夜,那酒楼才又有了动静。
张绗青从她怀中直起身来,道:“阿玄,你看,起灯了。”
酒楼屋檐下的灯笼渐次亮起,像是一个信号一般,对面房间的屋门很快被打开,那个青年回头招呼了一下同伴,脚步轻轻地向楼下走去。
见二人作势要起身,神霄再次嘱咐了一句:“什么都别带,什么都别用,什么息影符隐踪阵都不管用,那门口的法器很厉害。”
施应玄嗯了一声,说:“我知道。”
这些神霄之前就说过了,这些下山的素光门弟子不是正大光明的,自然不能用证明身份的东西,所以想要混进去也不难,只需要将自己身上的阵法、符箓、剑、法器等等全部卸掉,装作自己是一个法修或是体修。
神霄又道:“要是出事了召我就行,但最好不要曝露自己,此事可大可小……诶诶,”见二人牵着手正要开门,神霄又忙补充了一句:“你们俩分开点,哪有这么正大光明触犯门规的!”
二人依言松开手,张绗青嗤笑了一声,说:“他们今晚干的事也不见得是门规允许的。”
那必然不是,否则也没必要这般避人耳目。
为了防止那些素光门的弟子看出端倪,施应玄率先走出了房门,她不在,张绗青和神霄也说不了话,但他还是朝桌子上伸了伸手,神霄岿然不动,但他身上的回雪顿时散开了几寸身形,往他手上贴过去。
张绗青笑了笑,绕着指尖和它玩了一会儿,说:“等会要是叫你可要早些来。”
回雪亲昵地贴了贴他,似是应答。
他摊开手掌将其送回去,转身打开房门,跟在人群末尾慢悠悠地向酒楼走去。
酒楼的门头未变,仍是白日里见到的那般,但再往里走,那吃饭的中堂却不见了,只有一条向内延伸的幽深通道。
周围都是陌生的修士,但没有人交头接耳,全都一个个分开着往里走,张绗青跟在人群末尾,隐约中听见什么东西相击的声音,一声又一声,身后的光也在这声音中渐渐熄灭,酒楼又变回了打烊后黑漆漆的样子。
身后越来越黑,可眼前却越来越亮,各色的异光纠缠在一起浮动,像是指引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异世界。
禁食禁色如此严苛的素光门……到底有什么秘密?
然而还未等他走到门口,前方却突然传来骚动声,刻意放低的交谈声很快传入张绗青的耳中。
“……有人混进来了。”
“是个女子,外来的。”
“应该没事吧。”
“放心,不会让她说出去的。”
“……”
女子。
是阿玄吗?
听到这话,张绗青心口顿时提了起来,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双拳。
“……”
“连盘心石都不知道拿出来,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别的宗门的吗?”
“看样子也就这几天刚进曲夜城。”
“……”
盘心石就是他们刚入城门时木鸟吐给他们的石头,用以证明他们不是素光门的人,这石头太小,随手一放就容易忘记,再加上那木鸟说这石头是素光门内的通行证,很少会有人把它拿出来。
但随着这两句略带嘲讽的话传入耳中,张绗青心口提起的那股气也松了下去——那石头被他亲自拿出来放在了客栈,那人不是施应玄。
张绗青浑身无物,就连贴身携带的储物符也塞在了回雪身上,顺利地跟着那群修士通过了通道尽头的结界。
眼前的一下子亮了起来,张绗青抬目去看,整个房间是个圆形的密闭空间,乍一看去没有什么出口,只有自己身后那条长长的通道,脚底下则盘踞着一个巨大的阵法,每一根法线都格外明亮,很显然刚刚在通道里所看到五光十色的东西就是由这个发出的。
阵法中间有一个黑漆漆的圆形石台,很高,几乎像一个柱子,这个角度抬头根本无法窥见上面有什么。
所有修士都围着那石台席地而坐,张绗青跟着人群往后走,沉默地抬眼搜寻施应玄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