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太子府的书房里亮了半夜的灯。卫弘宸指着纸上的菜谱,对李福说道:“‘翡翠白玉羹’要用我摘的荠菜,豆腐必须是东宫黄豆磨的;‘金玉满堂’就是玉米窝头配腌菜,腌菜要去年冬天我让后厨做的,跟父皇当年吃的一样;‘江山一统’……就做葱花面,面条要手擀的,葱花要刚从菜园摘的。”李福轻声说道:“殿下,这几道菜加起来,成本还不够您以前一顿饭的零头。”卫弘宸笑了笑:“成本越低,心意越重。你去告诉厨房,每道菜都要像皇祖母当年做的那样,没有多余的调料,只有食材本身的味道。”“是!”当太子府的食盒抬进御书房时,成德帝正握着已故太后的旧帕子发呆。太监进来禀报:“陛下,太子殿下说,给陛下做了几道家常小菜。”成德帝皱了皱眉:“他又耍什么花招?”可还是放下帕子,“端上来吧。”第一道菜是‘翡翠白玉羹’,青瓷碗里浮着几片嫩绿色的荠菜,豆腐切成小块,汤清得能照见碗底。成德帝夹起一筷子豆腐,入口时突然愣住——这味道跟母后当年做的一模一样,咸淡刚好,带着荠菜的清苦。他想起小时候离宫避难,母后蹲在灶边,用瓦罐熬汤,“皇儿,等你以后当了皇帝,可不能忘了这汤的味道。”“这荠菜……是东宫菜园里的?”成德帝问。李福躬身道:“是太子殿下今早天没亮就去摘的,说‘父皇当年跟皇祖母避难,摘的荠菜也是这样带露的’。”第二道菜是‘金玉满堂’,粗陶盘里摆着两个金黄的窝头,旁边放着一小碟腌萝卜。成德帝拿起窝头,咬了一口,玉米的香气瞬间充满口腔。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魁峡关抗敌,将士们把最后一个窝头塞给他,说:“殿下,您是我们的主心骨,得吃饱。”那时的窝头凉得发硬,可嚼起来比任何山珍都香。“这窝头……”成德帝的声音有点哑。“是太子殿下用去年跟陛下一起种的玉米做的。殿下说,当年陛下跟将士们吃的窝头,就是这样的味道。”第三道菜是“江山一统”,粗瓷碗里装着一碗葱花面,面条根根分明,上面撒着细碎的葱花,汤里浮着几滴香油。成德帝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突然想起登基那天,百姓们挤在宫门口,举着碗说:“陛下,这是我们家的葱花面,您尝尝,您的江山,要像这面一样,根根相连。”这时,卫弘宸从外面走进来,跪在地上:“儿臣知道错了。以前儿臣以为,用最好的东西孝敬父皇就是对的,可昨日摘荠菜时才明白,父皇要的不是奇珍异宝,是‘不忘本’。”他抬起头,眼睛里带着血丝:“儿臣之前不懂父皇的心意。天下之富,在于民心;宫廷之贵,在于传承。儿臣以后再也不会让父皇失望了。”成德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突然想起自己当年当太子时,也跟父皇红过脸,说“我要给您最好的”,可父皇说“最好的不是金器,是你懂我。”他走过去,亲手扶起卫弘宸,手指碰到儿子手腕上的泛红的划痕,那是今早摘荠菜时被荆棘割的。成德帝的喉咙发紧:“你皇祖母去世前,跟我说‘要守住初心,守住百姓’。我以为你不懂,没想到你比我懂。”卫弘宸握着父皇的手,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儿臣昨日在菜园里摘菜,想起父皇当年教我种玉米,说‘这玉米是百姓的命’。儿臣以前只想着给父皇最好的,却忘了最好的,就是父皇当年的‘初心’。”次日早朝,成德帝拿着太子做的菜谱,对满朝文武说:“太子能体察朕的心意,能自省,这才是储君该有的样子。”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朝野,当然,里面也有太子的人在散播消息。百姓们说太子殿下亲自种菜园,做的菜比皇宫的山珍还香。大臣们说太子能自省,将来肯定是个好皇帝。卫弘宸的地位不仅没因为弹劾动摇,反而更加稳固。他还是经常去菜园摘菜,有时候会让太监把摘的菜送到御书房,说这是今天刚摘的荠菜,熬汤给父皇喝。卫弘宸还令府上把旧被褥、旧衣物改作成棉衣,送到城南济寒坊,让那里的流浪者到了冬天有厚衣穿。百姓跪地哽咽,称其有贤王之风。御史台自此再无人敢以“奢靡”参劾太子,反而有老臣上书,请太子监国理政。成德帝看了奏折,当廷批复:“准奏。”并召太子入殿,授以玉玺印绶,命他每五日在文华殿组织臣工议策。卫弘宸既受命,愈加勤勉,每日早晨起来,必先巡视一番菜园,视农事如政事,他告诉侍从,“一畦菜土亦有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