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斯南在他信封上瞄了一眼:“司大人盛情,本该从命,但我遵从江家祖训,志在经商,无意仕宦。不过你我既然成为挚友,日后但凡有用得着的地方,只需一纸传书,星辉楼上下必倾力相助。”司淮凝视江斯南良久,终是长叹一声:“江公子胸怀大略,不恋权位,真乃高士也。他日若有变局,我必负重前行,不负今日之托。”司淮告辞后,江斯南送至楼外,目送司淮登轿而去。江允安在旁边轻声道:“公子,此人可信吗?”江斯南说道:“此人不可全信。他日若有利害冲突,未必会顾念今日情谊。但此刻,他需要借力攀高,我也需要消息渠道,彼此利用罢了。”江允安点头道:“明白了。我今后会暗中留意司淮动向,同时在漕运沿线安插人手,确保消息灵通、进退有据。”江斯南说道:“允安办事,我放心!”崔一渡坐着马车,在侍卫前拥后簇之下,抵达恒王府。恒王卫熙宁乐呵呵地拉着崔一渡喝茶。茶香袅袅,卫熙宁笑语盈盈:“三皇子回京快两年了,到皇叔府上来的次数屈指可数,怎么,是嫌弃皇叔这里的茶不香,还是嫌皇叔不够热情?”“皇叔言重了,侄儿岂敢。侄儿只是政务繁忙,不敢轻易叨扰皇叔清静。这茶清冽回甘,正是昆仑雪芽,唯有皇叔这般身份才配得上此等佳品。”恒王轻笑道:“政务繁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忙的时候就一阵子,大部分的时日都耗在游山玩水上,还有,你还常常去市井听曲,我没冤枉你吧?”崔一渡闻言也不否认,只含笑放下茶盏:“皇叔明察秋毫。侄儿出自民间,确是喜欢街巷的烟火之趣,听一曲小调,看百姓嬉闹,反倒觉得赏心悦目。”恒王叹了一口气:“民间烟火虽好,却也难登大雅之堂。如今朝局不稳,你作为皇子,应当以社稷为重,步步为营。你若再这般闲云野鹤,迟早会被卷入漩涡之中,到时身不由己,悔之晚矣。”“皇叔教诲,侄儿铭记于心。”“口是心非,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看你,模样长得像你母妃,连性子也随了她。要是她还在世,或许本王还能放心几分。可如今你没有根基,若不早作筹谋,他日宫墙之内,谁人肯为你说话?其他的皇子,个个虎视眈眈,岂会容你逍遥自在?”“有皇叔在,侄儿怕什么!听说云昭坊的元蝶姑娘近日在城南梨园献艺,一曲《折柳》倾倒众人,连宫中乐师都专程前往聆听。怎么样,要不要出去透透气?”“你看你,我和你说正事,你就想拉我下水!”恒王忽然一顿,“你说元蝶姑娘什么曲子?”“折柳!”“好听吗?”“过去听听就知道了。”“你我皆是王爷身份,众目睽睽之下,不大好吧。”“我们换身便装,从后门出去,甩掉那些侍卫,步行前往如何?”“这”“别犹豫了,晚了就怕那边散场了。”“好,动作快些!”龙舟记:旧物新生太子府的卧室内,卫弘宸靠在引枕上,看着窗外不远处的菜园发呆。侍女端着药进来,见他盯着菜园,轻声道:“殿下今年亲手种的荠菜都长老了,奴婢昨天还见厨房的张妈说,这菜熬汤最鲜。”“熬汤……”卫弘宸突然想起上次父皇在御花园散步时,望着满地的牡丹叹道:“想当年我还是一个孩子,皇祖母带着我躲避战乱,我们母子和侍卫宫女就靠挖荠菜煮豆腐汤过日子。那汤叫‘翡翠白玉羹’,比这里的牡丹金贵多了。”此时,卫弘宸心口的疼还没消,可脑子里像突然开了窍。父皇骂他奢靡,从来不是心疼那点银子,是心疼他忘了“从哪里来”。他猛地坐起来,叫来了心腹太监李福:“去把厨子叫来,再让人把菜园里的荠菜、玉米、黄豆都摘了,我要办一场宴,只做父皇当年吃过的菜。”李福愣了愣:“殿下,这……会不会太寒酸?”“寒酸才好。”卫弘宸披上外袍,踩着布鞋往菜园走,“父皇要的不是山珍海味,是‘初心’。”菜园里的荠菜长得蓬蓬勃勃,卫弘宸蹲下来摘菜,指尖碰到叶片上的晨露,突然想起小时候成德帝抱着他,指着宫外的农田说:“等你当了太子,要记得百姓的田地里种的不是珍珠,是活命的粮。”他摘了满满一篮荠菜,又去掰玉米,那玉米是去年父皇教他种的,说“当年跟将士们守魁峡关,三天没吃热的,就着咸菜啃窝头,玉米的香能飘出三里地”。还有黄豆,父皇说“你皇祖母用黄豆做豆腐,说豆腐比肉还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