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回头看赵钰,刚才还在运筹帷幄,掌握局势的人,现在却安静地倒在地上。
他身边围着一大堆人,都是他的亲随,神色凝重,他们虽然跟随着赵钰出生入死,杀人无数,但救人却束手无策。
皇帝倒了,比起一个皇子,太医们第一时间都围在了他的身边,围场太混乱了,赵钰的手下只能在层层人群中随便抓来了一个太医。
冰冷的刀刃顶在太医的后背上,厉声喝道:“救不活殿下,就杀了你。”
太医满头大汗,他在皇宫里见到的病症都是一些贵人头疼脑热,需要调理的富贵病,他冷汗涔涔对他们说:“微臣并不擅长外伤救治,更何况箭簇扎进肺部,离心口极近,这样凶险的外伤十不存一,即使是经验丰富的老军医也难救治,在下……在下真的力有不逮。”
“他还有救,”围着赵钰的人听到身后的声音纷纷转头,看着郑令苓眼神中十分不信任,她却无视,背过一旁自己位置旁的药箱,其实这些天一直随时放在这,不过一直没有人找她,没想到最后先给赵钰用上了。
见他们还在犹疑,她忍不住抬高音量,声音也带上了几分严厉的命令:“现在立刻,都让开!不要围在这里!想让他憋死吗?”
他们踯躅片刻,面面相觑,但或许是郑令苓看上去神情镇定极了,也没有人敢在生死大事上开玩笑,终究还是散开了。
赵钰的手按在左胸前绽开狰狞血口上,暗红的鲜血顺着箭杆汩汩涌出,从他指缝漏出,浸透外面的衣料,她撕开,他穿着软甲,如果是弓箭恐怕不会受伤这么严重,但面对强弩也只起到了一点缓冲的作用。
血水顺着锁骨与肋侧蜿蜒淌下,滴落在地上,胸膛还微微起伏,还有一点微弱的呼吸。
口中也溢出血,嘴唇青紫。
谁能想到,堂堂信王的性命,此刻竟在她的手中。
郑令苓让人将他上半身扶了起来,不让他平躺着,赵钰吸气有声、呼气难续,一侧胸廓微鼓、按压胀痛,肩头拘紧,唇色迅速泛青白。
情况比她想得要糟糕,有点棘手。
她用剪子断箭杆,箭簇留在体内。以烧红麻布死死捂住赵钰胸前创口,严密封闭皮肉的破口,又用粗布束紧他的胸肋,防止肺气外泄憋死。
郑令苓额上生出冷汗。
过了一会儿阿碧回来了,在她耳边轻声说:“人还活着,我给背回来了。”
她去的时候人彻底昏死过去,嘴角带血,不知道内脏有没有受伤,那也是一个看上去快死了,但还吊了口气撑着的。
郑令苓还在处理赵钰的伤,精力全副集中,听见后嗯了一声,也没多问,只轻轻偏过头,说:“帮我擦一下汗。”
阿碧拿手帕给她擦了额上和鼻尖细密的汗,她还是第一次见郑令苓神情这么严肃。
以前给她做解药的时候也没有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她以前是个杀手,虽然不懂医理,但也算是沾点边,懂一点外伤,赵钰现在很危险,在生死边缘徘徊,即使救活了,也很难不留下什么后遗症。
只见郑令苓又以细薄砭石,于赵钰患处侧胸肋间虚处浅刺微开小隙,缓缓疏导胸内壅滞逆气,赵钰急促喘鸣渐平,原本高高鼓起的侧胸也缓缓平复。
她敷上止血药,一直等到赵钰的脉象也不再浮乱欲绝,内出血暂且收敛。
眼见着情况好转,赵钰的手下也渐渐放下心来,看向郑令苓的神情也不再警惕。
她低垂着眼眸,道:“去取烈酒来。”
便以烈酒净手、细帛裹指,一手稳稳按住箭根周遭皮肉,固定胸廓,不令其晃动;一手执箭尾,顺射入之势,缓缓旋拔而出。
“叮”的一声,沾着血肉的箭簇落地。
箭一被拔出,阿碧即刻按照郑令苓的吩咐,以备好的止血药棉死死堵压创口,立刻裹缚帛带,紧束胸胁,这才算结束了。
做好一切之后,郑令苓才松了口气,整个人脱力一般仰倒在了一旁的地上,完全松懈了下来。
天已经完全黑了。
那边皇帝也已经被太医救醒了。
前方来报,说太子已经束手就擒,跟随他谋反的人已经被控制住,现在正在被押送过来的路上。
围场内得知这个消息的其他人都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有些人甚至忍不住掩面而泣。
鼻尖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冷涩的风吹动她的衣摆,她手上身上沾的全是血。
郑令苓蹙着眉,接过阿碧递过来的干净湿帕子,仔细地擦着手上的血渍,转头看赵钰的随从,淡淡道:“好了,你们把他抬走吧,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剩下的是生是死只能听天由命了。”
她说这话时的语气太过平淡,甚至听上去有些冷漠的地步。
“听天由命?这怎么行!”赵钰的副将闻言双目瞪圆,急了,七尺高的壮汉上前想要伸手拽郑令苓,却被阿碧按住,动弹不得。
对方看向眼前除了身量较高外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婢女,没想到竟拿她无可奈何,心中不免惊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