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又道:“替孤向令妹道贺,她当年开的方子很管用。”
他的话不多,句句都是旧日交情。
郑晏秋却没有跟他兜圈子,直接问:“右侍郎找上太子,是殿下的手笔?”
赵瑾闻言,却没有意外或是惊惶,脸上反而缓缓露出了一抹笑。
他轻声说:“我猜老师过不多久就会察觉。”
天底下会多想一步查一查右侍郎如何搭上太子的人恐怕只有郑晏秋一人了,既然赵瑛和赵钰都缺这个枕头,他就递了上去。
其实郑晏秋本不打算问的,但赵瑾明明知道自己是赵钰这边的人,还敢来打草惊蛇。
又或许赵瑾意识到了郑晏秋做事留了一线,所以反而主动来了。
郑晏秋看着赵瑾,神情逐渐转冷。
心中也暗暗警惕。
印象中那个苍白阴郁的年轻人已经变得不动声色,沉稳内敛起来。觊觎着皇位的何止太子和信王。一个不受重视的跛子,赵钰估计从来没有将赵瑾这种人当过对手。
但他已经对棋盘对面那个位子跃跃欲试了。
赵瑾离去前的话萦绕在郑晏秋耳边,“其实最开始我与你才是同路人,只不过那时老师与我各有前程,才渐行渐远,不是吗?”
郑晏秋敛眉,手指轻轻敲着棋盘,看着上面的棋子,忍不住想:你方唱罢我登场,这场博弈究竟是争斗的结束,亦或是才刚刚开始?
又想:赵瑾和赵钰相比到底还是孱弱了些。
现在赵瑛和赵钰斗得你死我活,登上皇帝宝座的倒也未必是这两个人之一。
可现在弓弦已经绷紧,箭在弦上,回不了头了。
眼下赵瑛和赵钰得先决出个结果来。
他敲棋盘的手顿住,忽然有些感慨,人生在世,谁又能预料到一盘棋结束了,下一个坐在对面与自己对弈的是谁。
换做以前,郑晏秋肯定是不会放任赵瑾这样的危险因素存在的,恐怕会下死手除去。
眼下……
他沉思着,眸光微冷,画舫的竹帘便被撩了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郑令苓穿着竹青色纱罗褙子,内搭浅紫色抹胸,下身着郑晏秋送的缃色旋裙,乌发沉沉,挽着个多环髻,簪着赤金的镂空花鸟纹金簪,潋滟水色映照下她的肌肤瓷白细腻,柳叶眉弯弯。
她进了花厅。
其实郑令苓最终会来让郑晏秋有些惊讶,他还以为她会耍赖躲过去不来赴约。
溧水河畔丝竹袅袅,氤氲着水汽,光透过画舫的窗纸照了进来,将花厅照得亮堂,合围的竹帘遮蔽了外界窥视的视线。
“你执黑?”郑令苓看着桌上的残局,黑子险胜,内敛沉稳,像郑晏秋的人棋风。白子的棋风就比较迂回诡异,看不出来谁下的,只能感觉很危险,让人不舒服。
不过倒是难得有和郑晏秋棋力相近的。
他嗯了一声,将棋子收进棋篓。
郑令苓坐了下来,道:“也和我下一局。”
她执黑先行,细白的两指间夹着墨色的棋子,他垂眸,她手腕上的镯子已经被取下,露出清峭凸起的腕骨。
落下一子。
郑令苓也会下棋,看医书之外闲暇之余经常以此放松,这也是他们兄妹两人之间为数不多的共同爱好,前和郑晏秋常常对弈,有输有赢。
她的棋风比较飘逸,棋形舒展灵动,思路变通,但郑晏秋稳健的棋风天然克制她的,以前和他之间有输有赢,现在已经很难赢了。
郑令苓的落子越来越迟缓,长考的时间也变得久了起来,两人的这盘棋已经下了一个时辰。
她已经快输了。
郑晏秋一边落子一边问:“你想通了吗?”
他指的是昨晚的事。
她盯着棋局沉吟,像是根本没听进去他说了什么,抬手说:“刚才下的那一步不算。”
郑令苓悔了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