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午休起来,阿碧端着个黑漆托盘走进屋里,托盘上是一身新的缃色衣裙。
“大人命人送来的,说是赔给姑娘的裙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郑令苓感觉阿碧看了她好几眼。
裙子下压着一张纸,郑令苓的心突了一下。
打开来看,笔锋遒劲,是郑晏秋本人的字迹。
上面写着:[越桥画舫,静候卿至,不可与他人道也。]
看着纸上的内容,简直跟情人幽会没什么两样,郑令苓有些头疼。
说好的喝醉了呢?
郑晏秋居然是认真的。
郑令苓去赴约了,为了拒绝郑晏秋——
作者有话说:终于到了春。梦和噩梦都是他的脸的环节了。
妹何尝不是口嫌体正直。
第30章越桥画舫上,茶盏氤……
越桥画舫上,茶盏氤氲出的热气模糊了郑晏秋的眉眼,看不出来他的表情。
刷着红漆的檀木桌上摆着一方棋盘,方枰如砚,经纬纵横,黑白棋子遍布,运筹帷幄,自成天地。
黑子胜一子半。
是之前他与人在阆苑居内下的,他将那盘棋凭着记忆又摆了回来复盘。
郑晏秋执黑,这盘棋他差点就输了。
他的棋艺很高,以前他的官位没那么高,空闲时间也大把,满朝官员几乎没有人能赢过他,经常陪别人手谈,现在已经变成别人陪他。
他以前常常故意输给别人,现在不知道和他手谈的人中有没有故意输给他的。
他刚刚结束了应酬,倒不只是因为郑令苓选上信王妃的事,还有他眼见着要升任的事。
兵部尚书身体不好,最近刚向圣上乞骸骨,到不了年后,他就能成新的兵部尚书。本朝以来,文官中郑晏秋的升迁速度已经排第一。
他现在可以说是炙手可热,应酬在所难免,大部分同僚都是恭维攀附,但也有假意惺惺做表面文章的。其实越是身居高位,权力越大,受到的关注和掣肘就越多,也会让别人忌惮,做事不能随心所欲。
很多以前同路的人,如今也楚河汉界地站在对立面,与他划清界限,渐行渐远,看他的眼神也变得陌生而冰冷,甚至隐隐含着敌意。
朝堂上的派系斗争已经很分明,但或许两分之下仍有暗流。
刚才跟郑晏秋下棋的人是九皇子,赵瑾。
他以前做中书舍人时为他讲过学,也经常和他下棋,这个人很聪慧,与他关系不错,只是天生跛足,不良于行,平日不爱在外活动,在一众皇子中并不显眼。
听说郑晏秋家世代行医,还开玩笑问他能不能治他的跛足,郑晏秋不知道。去信回家时顺便问了郑令苓,郑令苓说治不了,开了张缓解疼痛的泡脚药方。
赵瑾知道了也没说什么,只接过方子道了句谢。
他的母亲梁舒妃是靖远侯女儿,靖远侯这一脉本已经败落,不过又叫她侄子梁卓桉给撑起来了。
赵瑾来恭贺郑晏秋,顺便谢他还念着旧日的交情,在朝堂上对表哥梁卓桉多有照顾。
郑晏秋没想到赵瑾这个时候找上他,这个人在朝堂上一直都是没有立场的透明人,年前刚被封为成王,郑令苓现在成了信王妃,郑晏秋也算是明面上的信王党,他的时机选的很微妙。
太子打算在秋狩围猎的时候杀了赵钰。
赵钰看上去也要对太子一党大开杀戒,他要开刀的那些人以前和他有旧怨,恐怕届时场面不会很好看。
郑晏秋从来不喜欢血腥杀戮,一开始剿匪的时候,也只是杀了领头的了事,其余人能招安的招安,做事情总是留一线。那个时候他还很年轻气盛,也不是总领全局的人,身上责任不够大,还做不到取舍,总觉得牵扯无辜的人从来算不上敞亮。
只是后来因为心慈手软差点害自己客死庆州,心才越来越冷硬,也不在乎阴谋算计的后果了。
郑晏秋觉得自己和赵钰这样的人,迟早有一天都是要遭报应的。
郑晏秋将黑子掷进棋篓,垂眸看了一会儿棋盘上的棋子,他以前也和赵钰下过棋,赵瑾的棋风和赵钰大相径庭,赵钰的中盘大开大合,喜欢碾压决战。
赵瑾却十分灵动诡异、韧性极强,官子精绝,和赵瑾下棋时,他反而要极为提防小心,精于计算,防止他于官子翻盘。
他下完棋,对郑晏秋说:“至今仍未忘记老师当年于棋艺上的教导提点之恩,让孤受益匪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