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时针的。
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傍晚我开了一场直播。
没有预告,没有主题。
只是把补光灯打开,抱着阿尔罕布拉坐在镜头前。
在线人数从零跳到几千,弹幕池很快涌满了熟悉的ID。
“酥酥今天怎么突然开播?”
“听说变量打赢仲裁了!!”
“阿九联赛保住了对吗!!”
“酥酥讲讲!!”
我对着镜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把吉他拨片放在膝盖上,没有弹琴,只是看着弹幕滚过。
对着所有观众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是:“阿九的联赛资格保住了。平台仲裁委员会裁定——星途的独家意向书没有法律效力。”第二句是:“今天不仅是变量公会的胜利。是所有曾被不公合约捆绑的主播的胜利。”然后我拨了一下琴弦,那根尼龙弦在指尖轻轻颤动,发出一个极柔和的E小调根音。
还有第三句:“变量不会让任何一个主播独自面对法庭、条款,或者恐惧。”
弹幕炸了。
不只是弹幕炸了——我的私信箱瞬间涌入几十条消息,来自全平台不同公会的主播。
有人在星途待过,有人在潮玩还没走,有人跟我当年一样挤在出租屋烂墙前开第一场直播。
他们的措辞不同,但每一封都指向同一层意思:“变量还招人吗?”其中一条来自一个我从未见过的ID,头像是默认的灰色剪影,没有签名。
消息只有六个字:“我想回家。加我。”
我把这条消息截图发给鹿鹿。她秒回了两个字:“安排。”
当晚鹿鹿重新打开了变量公会新人报名通道。
这一次没有人数上限,只有一句话写在报名表第一行——“欢迎回家。”乔乔把这句话誊写在孵化基地进门那面空白的白墙上。
不是打印,不是喷绘——是手写的。
用的是她沙画台的彩沙胶,颜色是哑光黑,笔迹和她当初在自制提案封面上描了两遍的“从零”一模一样。
报名表开放后一小时,访问量是星途发来律师函那天的二十三倍。
阿猛把多余的塑料椅全搬出来排了长龙,杰森在群里发了一句“谁把泡面收一下明天面试官不够坐”。
K神在报名系统后台写道:“此系统容量已根据新流量扩容。备注:这次不是怕崩溃,是怕等。”
夜里我们没有庆祝。
没有火锅,没有啤酒。
所有人挤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筛选明天来面试的新人资料。
乔乔在茶水间煮了一大锅红豆汤,糖放多了,甜得齁嗓子。
但每个人都喝了两碗。
周衍坐在角落,用笔记本电脑帮鹿鹿搭建新的报名系统后台。
我坐在他对面,膝盖偶尔在桌下碰到他的腿,他没有抬头——但他每一次都在桌下把我的脚踝轻轻勾过去,用他的拖鞋边缘碰一下我的鞋底,再放回去。
散场已是凌晨两点多。
电梯坏了,楼梯声控灯只亮一半。
我脱下高跟鞋拎在手里,踩着他的旧运动袜爬上楼梯。
他走在我后面,手指松松地搭在我腰侧——是虚扶,但如果我脚滑,他就是我全部的刹车。
楼道窗玻璃上反射出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