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在看。”他说。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不是正常说话的音量,也不是耳语。
介于两者之间,像一个人把一句话压在声带下面太久,突然松开,出来的字句是扁的。
“我每一张都看过。”
他的眼眶开始发红。
不是哭——没有眼泪。
是眼眶内侧的血管扩张了,从皮肤下面透出暗色的红。
他低头,把她的手背贴在自己额头上。
手指抓住了她的手腕,他自己的额头压在她手背上。
那是一个忏悔者的姿态。
但他的手在抖。
不是悔恨的抖。
是十根手指从根部到指尖都在震颤,频率细而密,她的皮肤能感觉到每一次抽搐的节奏。
这种抖法她在实验室里见过——滴管夹不稳时手指会抖,因为手臂内侧的肌肉在兴奋收缩。
不是哭的抖,不是冷,不是恐惧。
是亢奋。
他从进门之后就在渴。现在跪着,拉着她的手,手在抖。他终于可以同时做两件他一直不敢同时做的事——忏悔和兴奋。
许知蘅低头看着他的头顶。
他的头发旋在发心处形成一个很小的涡,发质偏硬,后颈发际线上有一点点剃青。
她以前揉过他的头发,每次都是暖的。
她看着他抓她手背的手,看着那十根在抖的手指。
她的胸腔里有一个她自己不认识的感受——不是愤怒,不是原谅,不是怜悯。
是冷。
从胃往下到腹股沟,一整条内脏走廊在变冷。
她以为是恶心,但不是。
恶心是热的——胃酸往上涌。
她现在的感觉是冷的,像吞了一大口冰水,从食道凉到腹腔深处。
她大概明白了。
她在愤怒该出现的地方,没有愤怒。
她在怜悯该出现的地方,没有怜悯。
她只剩下冷。
冷的里面是空。
空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一点点地浮起来。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可能知道,但还没准备好给它起名字。
陆鹤鸣在这个姿态下绕到了沙发后面。
她从眼角余光看到他的炭黑高领衫从右侧移到了她的背后。
然后她听到了他皮带再次被解开的声音。
这次不是她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