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夜,他失败了十七次。
第十七次时灵丝失控,在掌心炸开,烧焦了一层皮。他撕了块布条缠住伤口,继续。
第二日夜,灵丝的凝聚时间从半盏茶缩短到了三十息。
第三日凌晨,他终于在掌心凝出了一根完整的五行灵丝。细如蛛丝,通体透明,在暗室里几乎看不见。
他用一根筷子试了一下。灵丝从筷子的一头刺进去,三息后从另一头钻出来,筷子表面完好无损,但掰开来,里面的木纹已经断成了三截。
脉断如丝,丝过无痕。
他将灵丝收回丹田,熄了油灯,在黑暗中躺下。
胸口那片盏形纹印微微发着热。承露盏在静默地积攒灵液,一点一滴灌进他的经脉。
窗外的虫鸣忽远忽近。田埂那边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是有人在夜巡。灯光晃过去,又晃回来,然后走远了。
葛能忍闭上眼。
脑子里浮现的不是旧根、不是魔渊教、不是林小月。
是周小鱼蹲在田埂上,用一根狗尾巴草在泥地上画小人。
小人的旁边画了一间小屋。屋门半开,门口站着两个火柴棍一样的人。
他在田里锄草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只是多看了两眼。
周小鱼把小人擦了,站起来拍拍裙摆上的泥,说,赤须草长得真好。
那是三天前的事了。
现在想起这个画面,葛能忍的胸口忽然抽了一下。
不是因为想念。
是因为害怕。
害怕有一天他推开门,看到的不再是小人画在泥地上,而是一滩血。
他把手按在胸口那片纹印上。
纹印烫了一下,像一颗微型的太阳嵌在皮肤里。
然后归于温热。
第四日清晨,樟树洞来了一封新信。
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短。只有七个字。
“已成。伤重。勿来。”
葛能忍把信纸折好,塞进怀里,扛起锄头出了门。
田埂上新长出来的狗尾巴草在晨风里摇摇晃晃,露水顺着草尖往下落,打湿了他的裤脚。
他一锄一锄地翻土。锄刃入地的声音不紧不慢,踏实,规律。
一个种田弟子该有的样子。
没有人注意到他翻地时,掌心里悄悄凝出了一根透明的丝。
那根丝沿着锄柄往下爬,钻进泥土里,切断了三条正在啃赤须草根的灵蝗幼虫,然后悄无声息地收回掌心。
虫死了。
赤须草还活着。
葛能忍把锄头往地上一杵,擦了把汗,抬头看了一眼青石镇方向的天。
天很蓝。
蓝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二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