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驿馆在最北端,旁边标注了“驻兵点”三个字。
往南三里是青石镇坊市,再往南五里是榉子岭。
榉子岭下有一片野桂花林,林子里那棵老樟树根部的洞,是他和林小月联络的信箱。
他用指甲在驿馆南边两里处点了一下。
那里有一家灵谷铺子。外门每月采买灵谷的清单上,这家铺子的价格比宗门直供还低两成。他若用“去青石镇采买灵谷”当由头,完全说得通。
采买灵谷,顺路看一眼驿馆后墙。只看一眼,不靠近、不逗留、不打听。
他收起木简,决定明早去外务堂报备出行。
雨还在下。
他盘膝坐在床上,掌心摊开,五根手指的指尖依次亮起五色灵光。
木青、火赤、土黄、金黄、水蓝,五行灵光在指尖跳跃片刻,又缓缓缩回皮肤底下。
丹田里的灵气旋随之微微加速,灵气沿着五行回路转了整整十二圈,每转一圈,丹田壁就往外撑开一分。
这是炼气四层之后的每日必修功课:养丹田、固回路、厚根基。
四层是一个分水岭。
炼气前三层只修灵气的量与质,到了四层,五行回路闭合,丹田从“蓄水池”变成“炼炉”,经脉从“水渠”变成“回路”。
此后每一层的提升,都是在逼这个“炼炉”烧得更旺。
越旺越容易裂。
四层冲五层,十个里头有三四个会经脉逆行。五层冲六层更是心魔关,外门的老弟子私下管它叫“鬼门坎”。
葛能忍在丹田里缓慢运转灵气,心里盘算着冲五层需要的底子:真露至少还要攒两滴完整的,周小鱼的阴元再炼化一次,加上至少三个月的灵气积累。
三个月内冲到五层,在外门算快的。但旧根不会等他三个月。
他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气在空中凝成一道白雾,缓缓散开。
丹田稳固得差不多了。他从床上下来,赤脚走到芦棚外头,在雨檐下接了一捧雨水洗了把脸。
天已经快黑了。远山被雨幕遮得只剩一抹青灰色的轮廓,近处的田埂上偶尔有一两个扛着锄头往回走的人影,蓑衣斗笠,看不清是谁。
葛能忍正要转身回屋,忽然听见田埂尽头有人踩着泥水快步跑来。
是何元庆。
他没打伞,也没穿蓑衣,浑身湿透,跑到芦棚下时喘得说不出话,弯着腰两手撑膝,喘了好几息才抬起头来。
“灰斗篷……又出现了。”
“在哪儿?”
“青石镇坊市。我下午在那儿等卖磨剑石的老头,看见他在对街的药铺门口站了一会儿,没买东西就走了。”
“你看清脸了?”
“没有,斗篷遮得很严。但我看准了走路的样子,左脚沉,右手一直缩在袖子里。”
葛能忍把擦脸的布巾递给何元庆。
何元庆接过来擦了把脸,接着说:“他往北走了。我在后头跟了半条街,看见他拐进了镇北那条巷子。那条巷子尽头就是——”
“驿馆。”
何元庆愣了一下。
葛能忍没有多解释。他把何元庆让进芦棚,倒了碗热水塞在他手里,才不紧不慢开口。
“你明天去外务堂找赵全,就说丙字九号田的排水沟需要一批新石板,让他帮你填一张外出采买的批条。拿了批条之后你帮我去青石镇跑一趟,买两样东西。”
“什么东西?”
“第一样,灵谷铺子这个月的价目表,找到陈掌柜,说丙字九号田葛能忍下个月要加订三担灵谷,先问个价。第二样,”他从怀里摸出两块指甲盖大小的碎银子,“帮我在镇北驿馆对面的茶摊买一碗凉茶,坐在那儿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