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的标注是冲着他来的——周小鱼体内旧淤被化开的手法,以她自身实力确实不可能,真正能做到的是他。
而苏荇的标注是冲着周小鱼本人的数据曲线,这条曲线只要重新引入自然波动便不难解释。
当前最要紧的是在苏荇下一次复审前,用常规淬炼手法在不产生新异常的前提下将周小鱼体内残留的阴阳诀余韵清除。
而要做到这一点,他需要在下次双修后以真露精准控制流入她气海的灵力分量,再让她以一段周期的自然吐纳逐步冲刷干净。
当天夜里,灵泉边。
樟树枝头已冒出极小的芽苞,在月光下像一粒粒嵌在枝头的碎银。
泉面的薄冰化了大半,泉水在冰隙间汩汩流动。
周小鱼蹲在泉边洗了手,又掬了一捧水拍了拍脸。
水珠顺着她的下颌滴在灰袍领口上,领口照旧洗得发白,袖口线头照旧散着——但她腰间多了一块青玉腰牌。
她直起腰看着他。月光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
“苏执事今天也找了我。她说我档案里有两份异常标注。一份是长老的,一份是她的。”她的语调很平,但手指在膝上的灰袍布料上轻轻捻着边角,“她让我以后交药材时注意数据波动不要太稳。稳得太整齐,反而惹人生疑。”
“她是在保你。那份观察名单如果落到别人手里,就是定时炸弹。但落到她手里,她可以在复审时一笔带过。前提是你不能再给她添新的疑点。”
“所以以后我们不能像以前那样了。”
“不能像以前那样频繁。双修的事暂时停下,等你体内的经脉余韵被自然吐纳冲刷干净之后再说。药田那边我可以照常去帮忙碾药,但私下碰面必须减少频次——至少间隔一月以上,每次见面前后都确保没有人在留意你的行踪。”
周小鱼沉默了一会儿,月光把她的睫毛投在颧骨上,影子一根一根的,微微发颤。
“一个月见一次。说话都得压着嗓子。怕这个怕那个。”
“等。等你药材的波动数据稳定了,等苏荇手里的旧案查完,等外务堂把丁小满的同党清理干净。到时候你的档案还是观察名单,但观察期过了,复审周期就会拉长。拉长到半年,三个月,最后一年。那时候我们就可以把见面频率调回来。”
“你等等等,嘴上一直在说等。”她抬起头,看着他,“可你现在站在这里。你的丹田三层了。你的经脉宽了。你怀里那个盏有快六滴真露了。这些不是等来的。”
葛能忍没有接话。
她把他的手从膝盖上拉起来,放在自己锁骨上。
锁骨还是很凸,但比从前多了一层薄薄的肌肉。
药田的石臼和扁担磨出来的茧子从肩头蔓延到锁骨下方,硬硬的。
她把他的手往下拉到自己腰间的青玉腰牌上,让他用手指碰了一下那块冰凉的玉。
“你知道这个腰牌让我最开心的是什么?不是能进内门,不是有灵石补贴,也不是以后不再挨饿受冻——是配得上你。”
葛能忍把手翻过来,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不是你配得上我。炼气一层时你从枯井边走来,把三道旧痕放在月光下任我触碰,那时候你就已经是我唯一信得过的人。这世上只有我们两个面对这部功法,而你是唯一愿意站在我这边的人。我不信你,还能信谁?”
周小鱼的睫毛颤了一下。她低下头,把鼻尖埋进他的锁骨,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被他的衣襟吞去一半,闷闷的。
“抱住我。”
他收紧双臂,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她的脊背在他掌下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忍了太久没说出口的话终于被说出来了。
灵泉的水在冰隙中汩汩流动,樟树枝头的芽苞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月光把两个人叠在一起的影子投在青石上,很长,很稳。
过了很久,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没有泪。
“今晚不说以后了。就今晚。”
葛能忍低头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