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能忍看着她。她的语气很平静,但他注意到她握着药篓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尖在篓沿上压出了一道浅印。
“这事儿八九不离十。你的药材灵气好,筛药仔细,长老那边对你的出品一直满意。只要最后这一批丹不出意外,内门药女就是你。你没问题的。”
“万一有人从中作梗呢?”
“那就先留证据,再找方凌。医官的权威是炼丹房给的,外人动不了。你要记得,每个经手的药材篓都留一点样末,自己存好,万一出了纠纷,你能拿出铁证。”
“好。”
她拎着药篓进了外院。
葛能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碾药房门口,心里把“内门药女”这件事的利弊重新滤了一遍。
药女身份会让她在山门内有一席之地,不必再担心被赶下山。
但也会让她更加显眼,更受各方关注。
她和他之间的关系必须在更深的掩护下进行。
当夜他调息时,忽然发现气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颤。
不是灵气。
是承露盏的阴阳鱼小印,正通过敛息阵纹往他的气海深处传递一种极微弱的脉动。
他将灵力探入盏中查探,发现是第三滴真露成形后,盏内已构成三滴循环,对外部灵材的感应比以往更灵敏。
白天他在正院近距离接触青玄砂时,青玄砂中蕴含的地脉灵力被盏悄然记录了一部分,此刻真露正在缓慢地解析那种力量的运转规律。
他睁开眼,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
青玄砂是筑基级丹药的辅料,里面的地脉灵力对炼气期修士来说难以直接吸收,但它有助于淬炼经脉壁的韧性。
若能模仿青玄砂淬炼丹药的原理,用真露少量淬炼己身,或许能在筑基之前就把经脉扩宽到比同阶修士更强的水平。
这个想法的风险在于,真露只有三滴,每一滴都珍贵。
若淬炼失败,损失的时间比损失的灵力更难弥补。
但他自从得知魔渊教与古合欢宗的深仇后,心里一直压着一层不安——这个世道,总有东西会逼你不得不在绝境中爆发。
与其等绝境,不如在尚有退路时先把底子夯实。
他决定尝试。
三滴真露淬炼经脉壁,选在深夜进行。
敛息阵纹全开,单独运转承露阴阳诀,引导真露的银蓝双气从盏中溢出,沿着任督二脉缓慢渗透。
每渗透一寸,经脉壁便灼热如烧红的铁条被冷水淬过,肌肉不由自主地绷紧,五灵根的驳杂灵气在这一寸一寸的淬炼中被挤出、分解、排出毛孔。
这种痛楚和双修时完全不同——双修是充盈的、柔和的,有另一股灵力在其中缓冲。
而现在是独自一人,用真露淬炼经脉壁,等于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丹炉,把真露当成淬火液。
痛苦带来的唯一安慰是效果显着。
周天运转完成一圈后,那条经脉明显比之前更宽、更韧,灵气在其中流动时已不再磕碰,平滑得像雨水滑过新展的竹叶。
他查到第三圈时发现一条从前长期阻滞的分脉——那是五灵根天生驳杂的“交叉淤点”之一,此刻终于被真露化开了大半。
他缓缓收了功。毛孔表面凝着一层薄汗,灯光下泛出淡淡的灰质。那是经脉淬出的杂气残余,腥且涩。
他擦了汗,感受到丹田里的气旋在淬炼后变得比之前更加凝练。
炼气二层后期的根基已彻底稳固,通往巅峰的最后一段路被他缩短了将近一半。
以现在的速度,如果再有第四滴真露,突破三层的时机可以提前。
他把承露盏重新藏好,躺回草席。窗外护山大阵的青光依旧不灭。
又过了几日。
外门人发现韩大年忽然变得更沉默了。
他不再跟人搭话,收工时也不去杂物房凑热闹,一个人蹲在田埂上望着冻硬的泥地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