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灰白长袍的炼丹房长老站在丹炉前,须发皆白,背微驼,一双眼睛却亮得不像老人。
他正把一味暗绿色的药液往炉中倾倒,药液遇火嗤地腾起一团青烟,满室都是苦涩的草木味。
筑基期的聚灵丹辅料,比辟谷丹的赤须草精细得多。
葛能忍按照方凌的指示,将一小碟墨绿色的粉末缓缓筛入混合药液中。
这粉末叫青玄砂,是青玄峰地底灵脉的伴生矿物,只在山腰以上的深层矿洞里出产。
炼气期弟子别说碰,连见都极少有机会见到。
长老忽然看了他一眼。
“你就是丙字区调来的那个五灵根?”
“是弟子。”
“五灵根能修到炼气二层,不容易。”长老把最后一点药液倒进炉中,盖上炉盖,“碾药碾了几天?”
“第八天。”
“手上茧子比来时厚了。”长老转过身来,“你碾的药末,杂质比之前那个杂役碾的少三成。这不是手法问题,是细心。你这种人留在灵谷田里拔草,有些浪费。戒严解除后若想留在炼丹房,可以跟赵全说一声。”
方凌在旁边听着,脸上有一丝意外。
葛能忍低头。
“多谢长老抬爱。弟子还是想回灵谷田。田里的活干惯了,炼丹房的活怕做不好。”
长老看了他片刻,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看炉火。
方凌送他出正院时,在门口停了一下。
“长老从来不夸人。你今天要留下,他真会用你。你为什么不留?”
“弟子胆子小。炼丹房的炉火太旺,怕烫手。”
方凌盯着他看了两息,摇了摇头,转身回了正院。
葛能忍走出正院时,袖子里的手指微微发凉。
他拒绝长老不是谦虚,是必须拒绝。
炼丹房每日接触灵材丹药,长老和方凌都是筑基甚至更高的修士,在这些人眼皮底下干活,敛息阵纹稍有松动,他体内的承露阴阳诀灵气就可能被人察觉。
风险太大,大到毫无必要。
而今天他故意在长老提问时站得比别人近,是想借这个机会近距离观察筑基丹的炼制过程。
青玄砂的灵力转化方式、筑基级丹药与炼气级丹药在成型阶段的灵压变化——这些信息对他今后的修炼方向有极大参考价值。
远远看过一眼,就已经赚到。
回到碾药房时,他看到周小鱼正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一篓新采的赤须草。她是来交药的,方凌不在,她便在门口等着。
“你进正院了?”她压低声音。
“帮方凌筛筑基辅料。”
“见到长老了?”
“见到了。他问我愿不愿意留在炼丹房。”
周小鱼的眼睛微微睁大。
“你拒绝了?”
“嗯。”
“为什么?”
“太近。太亮。炼丹房的聚灵阵灵压太高,我的敛息撑不了多久。每天待几个时辰已经是极限,长期留在这里,迟早被人看出气海的异样。”
她沉默了一息,然后点头。
“也对。你在田里比在这里安全。对了,戒严解除后,方凌说炼丹房会正式设一个药女名额,他说我和另一个药田女修都在考量之列。不算板上钉钉,还得看下一批辟谷丹的出丹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