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点卯时,韩大年没来。他的两个跟班替他告了病假,说是昨夜着凉。赵全在账册上勾了一笔,脸色半点不变。
李三顺来了。
半边脸还肿着,嘴角结了痂。
他蹲在自己的田里,谁都不看。
葛能忍路过时,他抬头瞥了一眼,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感激,只有一种“老子上了你一条船现在船没翻还差点淹死”的复杂。
葛能忍在心里把账本翻到李三顺那一页。
欠他两块灵石。事已经办了。事没办漂亮,但锅还扣在李三顺自己头上,没有引回来。这就够了。
傍晚收工后,他在杂物房旁边的柴堆后头截住了李三顺。
“李师兄。脸还疼?”
李三顺嘴里含着一口嚼烂的草药,含糊地骂了一声。
“韩大年那条疯狗。踹了我三脚。三脚都带灵气。我这腿骨到现在还疼。”
“剩下两块灵石。”葛能忍从袖中摸出两枚下品灵石塞进他手里。
李三顺低头看了看灵石,又抬头看了看他。
“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他迟早会对我下手?所以才叫我去?”
“我只觉得有这个可能,但没有证据。不是每条疯狗都会咬人。可韩大年明显是。他需要咬一个正好在那里的人。”他顿了顿,“你要是恨我,我不辩解。我手头紧,短期内只能拿灵石还情分。以后你若需要帮忙,一次算一次。”
李三顺撩起眼皮看他,目光一瞬间变得锐利。
那神色不像平常那个蹲在地上逗蛐蛐的赌徒,倒像一个人在算一笔额外的账。
但只亮了一瞬又灭了。
他把灵石揣好,拍了拍袖子。
“不用。我谁也不恨。我恨韩大年。也恨我自己贪你这几块灵石。你让我去我也去了,是我自己翻了三十七次墙被他抓到把柄,不怪你。以后有这种差事,出价高点。”
葛能忍看着他一瘸一拐走远。这人虽然贪,可不蠢。能用。
之后几日,外门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反常。
韩大年不闹了。
他每天照常点卯,照常下田,脸上的笑比从前少了一半。
那两个跟班也不跟着他了,大概是受了赵全那番话的影响,开始在屋里老老实实吐纳。
韩大年一个人蹲在田埂上拔草,拔着拔着就发呆。
他在想什么?在想赵全为什么偏袒李三顺?还是在想废竹林里那些痕迹到底是谁留下的?
葛能忍没有去探。这个时候越低调越好。
周小鱼那边按计划推进。
她的三十八号灵谷田长势稳定,赵全巡田时又看了她一眼,这一眼比上次更长。
周小鱼低着头,脸上抹着灶灰,手背粗糙发红,一切和从前一模一样。
夜里在灵泉边单独修炼时,葛能忍和周小鱼碰过一次面。
两个人隔着一棵樟树背对背坐着,声音压得比虫鸣还低。
“突破的事,准备好了?”葛能忍问。
“准备好了。再过三天,我去后山采赤须草,回来就说在山里气感突发。赵管事应该不会多想。他最近对我好像有点留意了,但我夜里跟他打照面,他还是那几个字——‘苗不错,继续浇’。我拿不准他到底是不是在盯着我们。”
“他盯的不是你,是所有人。李三顺和韩大年狗咬狗,他正好借着这件事敲打外门。你只要别在他面前露出破绽,就不会把你卷进这场清算风里。”
“韩大年呢?他会不会怀疑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