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韩大年找了几个夜,发现废竹林没人,疑心会消。
如果他发现荒坡有人,那麻烦才开始。
所以新地点还得再变一变。不能固定一处。
葛能忍在脑中给荒坡打了叉。
杂物院后面的旧库房也不行。
思来想去,只有小灵泉边的樟树林可用,那里偶尔有人取水,人来人往反而不好查。
取水的人不会久留,他只要把修炼的时段错开取水的时辰就够了。
子时后,取水的人最少。因为子时是山门禁卫巡山的时间,外门弟子不敢乱跑。
而禁卫巡山不走水渠。
因为水渠太偏,不在巡山路线之内。
这口气算是松了下来。
之后两日,一切照旧。
葛能忍白日照看灵谷田,夜里等韩大年鼾声沉下去,改去小灵泉边的樟树林修炼。
他每次只运转三周天便停下,用敛息阵纹仔细收好修为波动,又用月华清露抹在灵谷的叶尖上。
周小鱼的气色被他提醒后立刻做了遮掩。
她用灶灰调水抹在耳根和手背上,又故意在太阳下多晒了几日,脸上恢复了从前那种灰扑扑的颜色。
赵全巡田时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韩大年似乎把注意力转到了别处。
聚灵阵开过三夜,去的人越来越少,到第四夜只剩他和一个炼气一层的跟班。
第五夜,他把聚灵阵撤了。
大概是觉得无趣,又或是灵石撑不住阵简的消耗。
这日午后,一阵大风从青篱山北面灌下来,吹得灵谷田里稻浪翻卷。
天色很快暗了,乌云从山脊上压过来,雷声闷闷地响了半个时辰,暴雨倾盆而下。
雨水打在木屋顶上,声音大得像有人在拿拳头砸。
外门弟子都窝在庐舍里。有人借着雷声掩护偷偷用灵石修炼,有人在补破衣服,有人在打鼾。
葛能忍躺到三更,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韩大年的鼾声。是有人踩着泥水跑过。
拍门声忽然响起。
“葛能忍!”
一个女子的声音,嗓子被雨声打得发闷。
他坐起来。
门一开,水气扑面。一个瘦小的人影浑身湿透,灰袍贴在身上,头发散下来,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周小鱼。
她的眼睛被雨水糊住了,但她没去擦。她把怀里的东西掏出来,递到他眼前。
那是一株草。
叶片窄长,根部泛红,叶尖有一点极淡的青绿。
和枯井旁他当初试清露的那株赤须草一模一样。
这株草他后来没管,任它在竹林里长着。
两个多月过去了,它长到了将近一指长。
在一个灵田之外的废竹林里,这已经是不正常的生长速度。
白天风雨起时,周小鱼去竹林里砍几根竹竿给灵谷搭支架。路过枯井时看见了这株草。她把草拔了。
“韩大年的人今天下午在枯井旁边翻东西。”周小鱼的声音在暴雨里有些发抖,“我远远看见,不敢过去。等雨大了,他们走了,我才摸过去。在石缝里发现这株草。草根扎得比我田里的赤须草还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