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周斌房间
苏婉走了之后周斌还趴在床上。
脸埋在枕头里。
后背露着。
小树的线条淡了一点——铅笔墨在皮肤上被体温融化了一些。
但树干还在。
叶子还在。
我坐在床沿。手指放在他后背。沿着那棵铅笔线条走了一遍。从他后颈往下到那颗痣。从他痣旁边到树根。
“她画的这个位置是你小时候打针打哭的位置。你记不记得。右边肩胛骨下面。你每次打针都哭。护士说男孩子了怎么还哭。你说你哭不是因为疼。是不想被扎。”
他从枕头里闷闷地说:“我没哭。我是在忍。我忍的时候眼泪不是哭的眼泪。”
“嗯。”
我的手在他后背停了下来。指尖停在那片铅笔叶子上面——此刻和那棵深褐色痣一起在我手指下不动。
“妈。苏婉姐和林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林姨手很轻。苏婉姐是快。她更快就停了。停在我需要停的位置。她不像林姨要摸半天。她什么都看过了。我拼模型的手她看了。我心跳她听了。我咬嘴唇她大概也看见了。她是看了全部再做。做的时候已经不用想了。”
“你跟她在一起。什么感觉。”
他在枕头里沉默了一会。然后翻过来。仰躺。看着我。
“笑。”
“什么。”
“我在她嘴里的时候她手指放我手背上。只放了一下。那时候我有一点想笑。不是好笑。是好轻松。林姨碰我的时候我一直想她在想什么。苏婉姐碰我的时候我没有想那些。她好像不是在帮我。她是在做一个动作。做得特别好。然后做完就说好的。然后画了一棵树。就好像——做完了就没事了。不用忍着。不用怕她难过。不用怕她要我照顾她的感觉。她不需要。”
我把手指从他后背移开。放在他额头上。贴住。
“她是画画的。她画了你的眼睛。她说你做的是对的。”
周斌抬手把我的手从他额头拿下来。握在他手里。不是握。是轻轻压在胸口。隔着T恤。
“妈。以后周三和人拼模型也有话题了。”
“嗯。”
“她下次还来对吧。”
“周三她自己来。不用约。”
他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知道了。
然后他把被子拉上来。
盖到下巴。
眼睛一闭。
睫毛的弧度在下午光里比平时弯得快。
他没有睡。
只是躺着。
躺在有铅笔墨的后背上。
让线条渗进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