员工档案确实有家属信息栏,但李凡那张只写了“母亲,务农”,没写病情。
不过这种细节没必要解释。
她一个首席秘书,要查一个基层员工的情况,有的是渠道——随便他怎么理解都行。
李凡的手慢慢伸过去,拿起那份表格。他的指尖有点抖。
“可是这个……基金会的援助计划,我之前打听过,说是审批周期很长——”
“那是别人。”林清雪打开手边另一份文件夹,抽出钢笔,“申请表你回去填。周三前交给我。基金会那边我帮你催,一周内走完流程。”
钢笔落在纸上,沙沙几笔,撕下来递给他。
“找这个人。就说林秘书让你去的。”
李凡接过那张便签,低头看了看上面的名字和电话。他的嘴张了好几次,喉结一直在滚。
“林秘书……谢谢您。真的——”
“不用。”她把钢笔帽旋回去,“出去吧。把门带上。”
李凡弯下腰,鞠了一躬。
那躬鞠得很深,深到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他直起身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他没再说话,攥着那份表格和便签退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林清雪把笔搁在桌上。
她靠在椅背上,转椅慢慢转向落地窗。
窗外是滨海市正午的光,白得晃眼。那些光穿过玻璃,落在她脸上。
她闭了一下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两道极淡的影。
再睁开的时候,那双丹凤眼里那层薄薄的水光已经退干净了。
她翻开下一份文件。
下午三点半,叶霆去了浦东。
四点整,她开始盯陈副总的方案。
四点四十,她把方案里三处数据打回去。
五点半,方案改到第四稿。
六点整,她放陈副总的团队下班,自己留下继续复核。
七点,方案定稿,她把邮件发到叶霆助理的邮箱里。
七点四十,她终于抬头。
办公楼空了,只剩下走廊尽头零星几盏灯。
落地窗外已经是滨海市的夜——万家灯火铺开来,像是把整片银河倒扣在了城市上面。
她揉了揉眉心。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叶霆:落地了。
叶霆:会临时取消。赶回来了。
叶霆:等我。
短短三条,没有多余的字。
她盯着最后那两个“等我”,很久没有动。
心跳一下一下,很慢,很清晰。
那不是她自己想让它跳的节奏——是这具身体,先她一步地,进入了一种奇怪的、有点发烫的状态。
她放下手机的时候,才发觉自己指尖微微在抖。
会临时取消就赶回来——他明明可以在浦东住一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