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果断放弃从烬千灯处索要答案,转身去推那扇诡谲的门。谁知来时一推就开来的门如同被焊死,再要用力,身后又传来一阵拉力,把他带入一个熟悉的拥抱。
他仰起头,顿时呼吸一滞。
沈墟的脸。
江叙舟拼命提醒自己那是烬千灯,可那张脸上,连眉毛扬起的弧度都如此熟悉。
很快他的意识越来越恍惚,眼前一会儿是无涯渡中,沈墟臭着脸质问他为什么偷烧自己的书;一会儿又是深不见底的黑渊中,烬千灯一遍遍用最痛苦的方式从他身上取血。
记忆开闸放水,洪流般向江叙舟席卷而来。
——他想起来了。
想起无涯渡的大火,以及魔域中一个个生不如死的夜晚。长老、仇敌、还有烬千灯,他们一个个在江叙舟身上留下深可见骨的疤痕,只为了他身上属于沈墟那半颗金丹中残存的血脉灵力。
在生与死的边界中,江叙舟一次次掐着掌心,把自己的灵魂从虚无中打捞出来。
而此时此刻,那张脸仍在不断重复:“沈墟知道你取他金丹,是为了给烬千灯吗?”
“沈墟知道你和烬千灯合作,杀光魔族高层,就是为了对付他自己的族人和家乡吗?”
“沈墟知道,掌教临死前都还在责备你屠了无涯渡吗?”
几乎放弃般的,江叙舟已经要放任自己滑入虚无了。
直到又一句——
“沈墟知道你会在某些时刻,把烬千灯错认成他吗?”
江叙舟猝然惊醒。
他浑身被跗骨之蛆一般的窒息感缠绕,心脏跳得像要逃离胸腔,不得不躺在原地艰难地喘息。
过了好一会儿,江叙舟摆脱那种恐怖的痛楚,捂着心脏茫然地坐起。
差点又跌坐下去。
一只手从另一旁横出,及时扶住了他,江叙舟却像见鬼一样,脱力般又往后退了两步。
那是沈墟的脸。
江叙舟惊魂未定。
所以是沈墟,还是烬千灯?
第46章旧事(4)
刹那间,江叙舟脑海中划过无数个忽悠方法。
那人却先行开口:“这是哪儿?”语气冷硬得像石头。
“……”
江叙舟紧绷的脊背微不可察地一松。
低垂的眼睫下,他眼珠不明显地转了转,忽然捂唇咳嗽半晌,才喘着气抬眸:“……我不知道。”
见对方忍不住皱眉,江叙舟又抢先道:“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江叙舟方才在幻境中出了一身冷汗,情绪大起大伏间他脸色虚弱得可怕,却还是强撑着墙站起来,不瞧又牵动心脉,不由发了阵冷汗。
沈墟像终于受不了了似的,上前一手将他扶正。甫人一站稳又触电般缩回,从头到尾与江叙舟的肢体接触不过半掌,吝啬极了,仿佛面前的人是什么洪水猛兽。
仿佛也意识到这动作太刻意,沈墟沉默片刻,率先冷笑一声:“不是你叫我来的?”
江叙舟抬眸,用十分无辜且闪着水光的眼睛看他。
“……”沈墟手指蜷了蜷,不动声色地从袖中拿出一片纸叶,在江叙舟面前一晃而过,讥讽地重复道,“不是你叫我来,说要告诉我火烧无涯渡的真相?”
那纸叶晃得太快,连着上面奇异的纹路都一闪而过,江叙舟并未看清。
他微微蹙眉,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忆起这是什么时候。
无涯渡屠山的前两日,江叙舟因为偷去醉仙楼而被掌教责罚,禁止下山。不得已只能拿沈墟欠他的一个赌约,诓沈墟偷溜下山去替他照看狐狸洞,是以也错过了火烧无涯渡的一幕。
再往后,江叙舟与沈墟有数月不见。这数月中,逃去白玉京报信的小弟子不知所踪,无涯渡被屠的消息却迅速传遍九洲,随即便是仙族大军压至两界边境;也是在人们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魔族又相继以仿佛早有准备的速度回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