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环顾满室狼藉,他却隐有容光焕发之态,很快将两人清理干净。事后又抱出一床新床褥,将江叙舟紧紧缚进自己怀里躺上去,才安然闭上眼睛。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一屋暗室内,响起两道交织的平缓呼吸。
……
这一觉仿佛睡了很久,江叙舟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第33章李鬼(5)
梦里,江叙舟被一只浑身冰冷的章鱼缠绕,冰冷柔软的触须从底下探出,顺着他的脚踝一路攀上,紧紧缠绕。
干裂的土地上留下一串濡湿的痕迹。江叙舟想跑,可连胸腔里的空气都被尽数压榨出,反抗的动作更是激怒了它,从后脑处蠕动着捂住他口鼻,掐着下巴逼迫他仰头,脖颈都抻到近乎濒死的程度。
那是冰冷的、黏腻的,在他唇畔逡巡不去,甚至贪婪地探进齿中,几乎探到喉咙里,逼迫他痉挛着想要干呕。
江叙舟听见自己喉咙里,黏腻的低哼。
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他牙关紧紧一咬,咸腥的气味霎时喷涌,伴随一声隐忍的痛呼。
模糊的视线重新聚焦,眼前是沈墟含着怒意的大脸,还有被他咬出血的双唇。
江叙舟只觉莫名其妙,满腔疑惑还没开口,先感到胃部剧烈的痉挛感。
下一瞬,当着沈墟的面,江叙舟哇一声吐满了他的长袍。
“……”沈墟额角青筋跳起。
多少带点私人恩怨,江叙舟趁着沈墟没反应过来,赶紧多呕几次,才擦嘴环顾四周。
雕梁画栋的厢房中,角落竖着尊金色香炉,一缕青烟飘起,室内暗香浮动。他还要再往外望,却仿佛被一层迷雾笼罩,看不清楚。
江叙舟这才感到身上不同寻常的燥意,目光窥见沈墟如出一辙滚烫的耳垂,忍不住要伸手碰一碰,瞬息被对方捉住。
沈墟:“你也跟着犯病?!”
懵了一瞬,江叙舟才意识到自己还在做梦。刹那间他想到那香炉中燃的恐怕不是寻常香料,蹙眉问道:“这是——醉仙楼?”
对方没有直接回答,但面上的冷笑已经给了答案,意思是:做手脚的人死定了。
但比起这个,他显然有更在乎的事,黑着脸道:“就这么恶心我?”
江叙舟心说哪有,那档子事儿都做过了还差一个吻吗?
嘴上说的却是:“你亲我干什么?”
“谁亲你了?”
沈墟像被踩中了尾巴:“不是说要借厢房回魔域吗,怎么我一来就看到你躺在这儿人事不省?我好心帮你渡气,你恩将仇报?”
江叙舟一怔。
随着沈墟一句句说下去,房屋四角笼罩的迷雾随之散开。江叙舟看清在角落躺坐着昏迷的舞姬,还有地上鲜血绘制成的传送阵,东南角有一处断裂又被覆盖的痕迹。
刹那间他灵光一闪,想起前两日偷溜下山被掌教抓住的那回,绘制的阵法血不够了,自己又照着指腹咬了一口才重新接上。
他狐疑的:“今日是……冬月十三?”
沈墟用看傻子的眼神瞧了他一眼,江叙舟只当不知道,又反复确认了年份,才肯定他当下梦见的正是那一日。
霎时,有无数个疑问爬上他心头。
他在梦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一日分明是沈墟迷迷糊糊闯进了他的厢房,怎么变成是自己人事不省?香炉里的东西本来不应当有问题,如今又是谁下的?
江叙舟还在思索,窗户外忽然走来一个人,身影在窗纱上模糊地摇曳,轻轻叫道:“江师兄,江师兄。”
他这才回神,狐疑地看了沈墟一眼,却发现对方没有表现任何疑惑之处,才走上前。
那声音接着说:“掌教被引来了,你赶紧找地方躲起来,别让他们发现你……”
江叙舟猛地用力,窗户砰然大开,竟空无一人!同那未说完的半句话一同无影无踪。他有些被这诡谲的梦惊到了,忽觉手腕处一阵外力,整个身子都不自觉地被向前带。
沈墟托着他的腰背,两人双双滚进了床底。
这狭窄空间里翻个身都困难,两个人只能被迫这样面对着面,感受对方因药性而滚烫的呼吸扑在自己面上。
江叙舟很快没有心思再疑惑了。
他的目光从上到下,一寸寸掠过沈墟的脸,在某一瞬间发现他的耳垂竟愈发滚烫,一时起了歹念,挪动身子印上对方同样滚烫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