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刹那他完全被骤然明悟了什么的惊诧与悚然覆盖,甚至一时不敢看江叙舟那的脸。偏偏对方只当沈墟被自己戳破了心思羞愤难当,掐着他的脖子逼他与自己对视。
“沈墟,”江叙舟说到后面,已经带上几分咬牙的意味,“我看不起你。”
沈墟终于肯凝眸看他,没注意到自己的血眼已经慢慢淡去。
他要哂笑,却猝然被哼生音打断,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去。
只见江叙舟已经坐了下去,几个呼吸之后,粘稠的鲜血慢慢流淌出来,顺着刀刃蜿蜒。
被钻心的痛意席卷,江叙舟根本无法控制自己,浑身弓成一只熟透的虾,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在剧烈战栗。
沈墟:“你——”
罕见的,脑中竟一片白茫茫。
他想叫江叙舟赶紧起来疗伤。但针锋相对这么多年,这样温存小意的话他说不出口,思索怎么包装得更锐利、冷硬些,却很快被这样的江叙舟牵引走了心神。
江叙舟的脸色太白了,胜过他房中那樽月光凝成的琉璃,然而两颊浮现出病态的红晕,耳朵也有烛火映照的红晕,脆弱至极,艳丽至极。
更何况,是他主动,让自己使他变成这样的。
念头三番两次打断,又三番两次转圜,到沈墟终于能说出口时,江叙舟却已有余裕伸出手紧紧捂住他的嘴。
他被痛意逼出了冷汗,濒死一样大口喘气:“别、别让我在这时候扇你。”
烛火不知何时熄灭,黑暗中沈墟只能看见对方的轮廓,从种种反应中判断对方与自己实则都十分难受。
最初他还有些焦躁,但时间长了,他竟感到并无不好。只要一刻不消,他们就要这样亲密地多相处一刻,若是久久不消,那他就能一直这样被呑着欣赏下去。
但不得不赞叹狐族天赋的厉害,只是这样半伏着休憩片刻,江叙舟已然适应许多。再出口的声音连他自己都有些不敢听,干脆深深咽回去,只安心劳作。
然后此事到底废力气。见长久没有效果,江叙舟眉眼间已经沾上悔意,垂下头毫无技巧地啃咬沈墟的耳垂,又向里面吹了吹气,这小兽般的行径直把沈墟逗出几分笑意。
埋头一番忙碌,不光好处没捞到,还被沈墟笑话一番。
江叙舟恨天恨地,又恨自己学得最差的便是楣术,又恨沈墟没事长这么口大。眼中蓄着生理性的泪水,月光下波光粼粼,可谓可怜,却凶狠地瞄准了沈墟颈侧动脉,狠狠向下一咬。
霎时铁锈味弥漫,底下却口得更厉害了。
眼泪、口水、血水乱糟糟地沾湿了沈墟下颌,江叙舟却比他还要狼狈。他口口打颤得厉害,身子都直不起来,不由泄气。
“你自己想办法——啊!”
沈墟猝然一耸。
这一刹那江叙舟感到了不可名状的恐惧,仿佛要口破肚子,直到喉头,一时没忍住,竟干呕起来。
更过分的,沈墟竟然隔空描摹了一下他肚子的口口,一本正经地问:“怀孕了?”
江叙舟忍不住蹙眉,他却还要逼问:“怀的谁的?我的?还是外面哪个野男人的?”
抬手抽了他一巴掌,江叙舟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汗,浑然无力。他整个人都颠簸极了,竟荒谬地感到自己像铁勺里的一道菜,被人来回颠勺。
沈墟不以为然,嘴里说的都是“肚子”,眼睛看的却全是江叙舟的脸:“这样出去,你的名声就全毁了。掌教、师姐,还有无涯渡上上下下,都会逼问你那个男的是谁。还有你的小崽子们,他们肯定会问你,他们是不是你亲自生的?需不需要我帮帮你,找个金屋把你关在榻上藏起来,什么都无需烦扰,每天只用等着我回来——”
仿佛手被束缚着,他就一定要找点别的办法把江叙舟逼崩溃。
混乱中,江叙舟又抽了他一巴掌,这次甚至连红痕都没留下。分明他动的手,两相对比,却好像他才是被欺负的那个。
“你、休想,”他咬牙切齿,说话断断续续,“我一定、一定把锅扣你头上,呃,你别想跑……”
这就是真的神志不清了。
沈墟始终观察着他,满意地感到他身上的变化。直到江叙舟再也没力气,腰是软的,胳膊也抬不起来,却还强撑着不肯伏倒整个身子,他才终于大发慈悲,决定做个人。
衣裳散开,露出腰腹处精壮流畅的肌肉线条,他双手无法借力,就这样卷腹抬起上身,蜻蜓点水地,在江叙舟苍白的唇上吻了一下。
随后也没有仰倒下去,而是微微弓身,为江叙舟营造出拥抱的熨帖感。
他在对方耳后留下一串吻:“结束了,你做得很好。”
然后拉远一些距离,好让江叙舟看清自己已经完全恢复正常的眼眸。
“睡吧,”他诱哄一样低声说,“剩下的……交给我。”
江叙舟困得眼都睁不开,闻言狐疑地看他一眼,但终究抵不过睡意,两眼一闭,脱力地靠上他的肩膀。
主人意识陷入混沌,沈墟很轻易就崩裂束缚他的腰带。